第四十三天。
蕭凜從演武場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蘇寧正在院子裡啃蘋果。看到蕭凜一身狼狽地走進來，她的蘋果停在嘴邊。
“你跟誰打架了？“
“測試。“蕭凜把佩刀解下來放在廊下的架子上。刀鞘上有幾道新鮮的裂紋。“純陽劍意持續輸出的極限測試。“
蘇寧想起來了。半個月前，蕭凜說過需要這個資料來制定戰術方案。她當時沒當回事。
“結果呢？“
蕭凜脫下外套。衣服裡面全是汗和血。他的手臂上有好幾道細長的傷口——那是純陽劍意從內部爆發時撐破面板造成的。
“全力輸出，持續時間一百二十息。“蕭凜說，“之後劍意會反噬，從經脈向外撕裂。繼續撐的話——我今天撐到了一百五十息。代價是右手暫時失去知覺。“
他舉起右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蘇寧把蘋果放下了。
“誰讓你測到一百五十息的？“
“自己的決定。“
“你爹知道嗎？“
蕭凜沉默了一瞬。“他在場。後半段他攔過我。我沒停。“
蘇寧看著這個十四歲的少年。
他比半年前高了小半個頭。肩膀寬了。下巴的線條硬了。眼神裡有一種她在前世那些拼命三郎同事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種“不夠就死磕“的勁兒。
蘇寧不喜歡這種勁兒。
因為死磕到最後就是猝死。
她有發言權。
“一百二十息夠用嗎？“蘇寧問。
“不夠。“蕭凜老實回答，“按照蕭月對K-015先遣隊戰力的評估，我需要至少對一名規則級戰力造成有效牽制。有效牽制的最低持續時間是三百息。“
三百息。他現在一百二十息就到極限。
差了一半多。
“那你今天把自己搞成這樣，縮短了多少差距？“
蕭凜想了想。“三十息。“
“三十息換一隻手的知覺。“蘇寧的語氣平淡，“划算嗎？“
蕭凜沒有立刻回答。
蘇寧站起來。
“把衣服脫了。讓壹號看看你的經脈。“
“不用。我自己——“
“讓你脫就脫。“
蕭凜閉了嘴。安靜地脫掉了上衣。
壹號從石榴樹後面溜達過來。他看到蕭凜的傷勢，皺了皺眉，伸手在他背脊上摸了幾處。
“經脈沒斷。但有七處微裂。“壹號的聲音不太好聽，“繼續這樣練的話，三個月之內你會成為半殘。“
蕭凜的嘴唇抿緊了。
蘇寧蹲在他面前。
“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大。“你是這個家的安保總監。安保總監不能在打仗之前把自己練廢了。練廢了誰來打？“
“但是——“
“沒有但是。從今天起，每天的訓練量我來定。壹號監督。超了就停。誰勸都沒用。“
蕭凜抬起頭看著她。
十四歲的少年，眼裡有不甘。但沒有反抗。
“……好。“
蘇寧站起來。
“去洗個澡。讓青兒給你包紮。晚上吃紅燒肉。“
蕭凜穿上衣服，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一百二十息。夠不夠我會想辦法。不會靠死磕。“
然後他走了。
蘇寧看著他的背影。
這小子。
跟他爹一個德性。嘴硬。
蘇寧轉頭看向壹號。
“他的經脈恢復需要多久？“
“七天。如果用蕭辰的靈芝藥膏，可以縮短到三天。“
“讓蕭辰配。“
壹號點頭。然後他看了蘇寧一眼。
“你也一樣。今天早上共振之後你的精神力損耗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有數。“
蘇寧沒吭聲。
壹號繼續說。“你和蕭凜的問題一模一樣。都是底子不夠厚，硬撐著往上走。他是肉體撐不住劍意，你是精神力撐不住規則線。一個道理。“
蘇寧哼了一聲。
“所以你是來教訓我的？“
“不敢。“壹號縮了縮脖子，“提個建議。“
“說。“
“你有沒有考慮過——讓蕭瑟幫你分擔？“
蘇寧愣了一下。
“他的純陽劍意雖然不能直接感知規則，但可以充當你修煉時的'穩定器'。就像蕭辰的茶是藥理層面的輔助，蕭瑟的劍意可以是能量層面的輔助。他坐在你旁邊的時候，你的潛意識防線已經在鬆了。如果他主動將劍意外放，形成一個保護層——“
“你讓他用劍意給我當棉被蓋。“
壹號咳了一聲。“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蘇寧想了想。
“我考慮一下。“
當天晚上。
蘇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八十一天到手的八點一個百分點。
五十天後要面對四到五個規則級。
蕭凜一百二十息的極限。
她十五秒的規則感知。
三件武器裡有一件沒有說明書。
盟友裡最靠譜的那個還在跟蕭月砍腦花的價。
蘇寧翻了個身。
她從袖子——不對，她躺在床上沒穿外衣。
白玉瓶放在枕頭旁邊。
她伸手摸了摸。
溫熱的。
8.1%了。
“你說。“蘇寧對著瓶子低聲說，“夠不夠？“
瓶子沒有回答。
當然沒有。
蘇寧閉上眼。
算了。
不算了。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