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天。
蘇寧被一陣聲音吵醒的。
不是人聲。是震動。
從地面傳上來的，悶悶的，有節奏的震動。
她翻了個身，以為是蕭瑟在廚房切菜。但不對。這個節奏不像切菜。切菜是咚咚咚，短促的。這個是嗡——嗡——嗡——，綿長的，帶著一種金屬質地的迴響。
蘇寧坐起來。
天還沒亮。窗紙上是灰藍色的。
“導航。“
“在。“導航鵝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它顯然也沒睡。
“廚房方向的脈衝。“
“已檢測。“導航鵝的語氣比平時多了一絲緊繃，“0001-B的能量脈衝在過去一刻鐘內出現了異常波動。頻率從每分鐘6次提升到每分鐘11次。振幅增大約34%。“
蘇寧的睏意瞬間沒了。
她披上外衣走出去。院子裡露水很重。秋天的清晨冷得很。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看到蕭瑟已經站在裡面了。
他穿著中衣，頭髮只是隨便綁了一下。顯然也是被震動驚醒的。他的手按在廚房的石板地面上，眉頭皺得很緊。
“甚麼時候開始的？“蘇寧問。
“大約半柱香之前。“蕭瑟抬頭看她，“比以前強。“
蘇寧蹲下來，把手貼在地面上。
果然。
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震動沒了。現在是實實在在的，能感覺到手掌被石板彈起來的那種。
而且——熱。
石板的溫度比正常的地面高出不少。
“導航。溫度資料。“
“廚房石板表面溫度37.2度。正常地面溫度16.8度。溫差20.4度。熱源集中在地下約七尺處。“
七尺。就是0001-B的位置。
它在發熱。
蘇寧皺眉。她從袖子裡掏出白玉瓶。
瓶子一離開袖子，石板下面的震動猛地加劇了。
嗡嗡嗡嗡嗡——
像是甚麼東西在地底下使勁敲牆。
白玉瓶也燙了起來。
“共振觸發了！“導航鵝急忙報告，“但這次不是被動共振——是0001-B在主動傳送訊號！“
蘇寧握著滾燙的瓶子，眼睛盯著地面。
石板縫隙裡的銀光又出現了。比上次亮。亮得蘇寧能清楚地看到光線的形狀——不是散射的光，而是一條一條的，像是密密麻麻的線條。
像字。
“導航！那些線條——“
“正在解析。“導航鵝的機械眼瘋狂轉動，投射出紅色掃描光線，“線條排列符合天樞星通用編碼規範。正在翻譯。“
蘇寧死死盯著地面。
蕭瑟不動聲色地擋在蘇寧身前半步，左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三秒後，導航鵝給出了翻譯結果。
“翻譯完成。內容為——'請啟用。許可權持有者已確認。請啟用。許可權持有者已確認。請啟用。'“
蘇寧愣住了。
它在請求被啟用。
不是隨機的能量波動。不是機械故障。它檢測到了蘇寧——或者說檢測到了蘇寧身上的許可權——然後開始主動請求啟用。
“它怎麼突然動了？“蘇寧問壹號。
壹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表情很凝重。
“因為你的規則感知到了十一秒。“壹號的聲音低沉，“0001-B是創始人的私人物品。它的啟用條件之一是持有者具備基礎規則感知能力。你之前達不到門檻，它只能被動等待。現在你到了——它就醒了。“
蘇寧低頭看著發亮的石板。
請啟用。請啟用。請啟用。
一遍一遍地重複。
“如果我啟用它，會發生甚麼？“
“不知道。“壹號搖頭，“我只知道0001-A的功能是'混沌協議·終端'，據說可以臨時改寫區域性區域的底層規則。但0001-B作為配對版，功能可能互補，也可能完全不同。創始人沒留說明書。“
“沒說明書？“
“創始人這個人……比較隨性。“壹號苦笑，“他留下的東西十有八九沒有說明書。“
蘇寧無語了。
這跟她前世那些甲方一模一樣。需求文件永遠是“沒有“。
“啟用有風險嗎？“
“有。但我評估不了。“壹號老實地說，“理論上系列是創始人的心血之作，不會害持有者。但萬年過去了，它被埋在地下不知道經歷了甚麼，內部狀態如何誰也說不準。“
蘇寧看了看蕭瑟。
蕭瑟看著她。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等。
蘇寧又低頭看了看白玉瓶。
瓶子還在燙。但不是那種灼傷的燙。是那種——被太陽曬過的石頭的溫度。帶著點暖意。
地面的銀光還在閃。
請啟用。請啟用。
“先不動。“蘇寧做了決定。
壹號看了她一眼。
“倒不是怕。“蘇寧把瓶子放回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但我現在規則感知才十一秒。如果0001-B的啟用需要消耗我的規則力——就像白玉瓶裡的碎片說句話就要消耗%一樣——我現在這點家底禁不起折騰。“
壹號點了點頭。“有道理。先攢家底，再開箱。“
“而且。“蘇寧看了一眼地面，“它請求了這麼久都沒自己跳出來，說明它耐得住。不急。“
石板下面的震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話。頻率從每分鐘11次，緩緩降回了7次。
不急不緩的。
像是同意了。
蘇寧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地面。
“等我再練練。“她對著地面說。
然後她走了。
蕭瑟最後一個離開廚房。他蹲下來，把手貼在石板上感受了一會兒。
震動很均勻。
他想起蘇寧說“像心跳“。
確實像。
他站起來，去洗手，開始做早飯。
在發燙的石板上做飯，鍋底熱得特別快。
省柴了。
蕭瑟面無表情地把雞蛋打進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