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秒。
蘇寧坐在石榴樹下，睜開眼的時候，手指還有點發麻。
規則線消失的那一刻，不是斷裂，不是崩潰，而是像一根絲線從指縫裡滑走。很平靜。沒有之前那種炸開的感覺。
這是好事。
壹號說過，規則線“炸開“說明接觸者在強行抓握，而“滑走“說明接觸者在順應。十一秒的順應，比十秒的強撐要有意義得多。
但蘇寧沒有開心。
十一秒。
K-015的規則級戰力能同時操控十幾條線，持續時間以小時計。
她這十一秒，連人家熱身的功夫都不夠。
蘇寧低頭看了看掌心。規則線觸碰過的指尖有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幾秒鐘後就褪了。
“不錯。“壹號的聲音從石凳方向傳來。
蘇寧沒回頭。“你說這話說了三十天了。“
“因為確實不錯。“壹號坐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知道當年帝國正規培訓的規則感知者，從零到十一秒的標準訓練週期是多久嗎？“
“多久。“
“六個月。“
蘇寧沉默了一下。
“那從十一秒到能打贏規則級的標準訓練週期是多久？“
壹號也沉默了一下。
“這個……因人而異。“
蘇寧哼了一聲。“說人話。“
“最快的記錄是三年。“
三年。
她還有六十天。
蘇寧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沒甚麼表情。
她不喜歡算這種賬。前世在公司的時候，KPI永遠是完不成的。差距永遠在那裡。焦慮永遠有用不完的。
但焦慮沒有幫她完成過任何一個專案。
最後幫她完成專案的，是加班。
加班害死了她。
所以這輩子她不加班了。每天半個時辰，多一刻鐘都不練。
“明天繼續。“蘇寧對壹號說。
“好。“壹號伸了個懶腰，“那我繼續睡了。“
蘇寧朝廚房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板路。
從石榴樹到廚房，一共十七步。她數過。每天修煉完回去路過廚房，她都會數。
不是刻意的。就是走著走著就開始數了。
因為廚房下面有東西。
0001-B。
二十五天前她發現它的時候，石板縫裡的銀光只有在白玉瓶靠近時才會亮。現在不用了。每天早上她路過廚房的時候，腳下都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
它不需要白玉瓶的刺激了。
它自己在動。
導航鵝說地下的能量脈衝強度比二十天前增加了12%。原因不明。
蘇寧蹲下來，把手貼在石板上。
嗡。
還在。
規律的，穩定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蘇寧想起那天蕭瑟說的話。“像是某種脈搏。“
她站起來。
先不挖。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沒搞清楚0001-B的全部功能，也不知道挖出來之後會不會像上次的銀色球體一樣引來不速之客。六十天之後要打仗，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
但她每天都會來這裡蹲一下。
摸摸地面。
確認它還在。
回到錦瑟院的時候，蕭瑟已經把午飯做好了。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糖醋小排、蒸蛋羹，還有一碗蓮子百合湯。
蘇寧坐下來。“你最近做飯越來越勤了。“
“嗯。“蕭瑟給她盛湯。
“以前不是說大丈夫不進廚房嗎？“
蕭瑟的手頓了一下。“沒說過。“
“你說過。“蘇寧夾了一塊排骨，“第一天嫁進來的時候，你讓福伯傳話說'侯府規矩，夫人不必進廚房'。意思不就是廚房是下人待的地方，你也不會去？“
蕭瑟沉默了兩秒。
“那時候說的話不算。“
蘇寧嚼著排骨，沒接話。
蕭瑟坐在她對面，自己也開始吃。安安靜靜的。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到一半的時候，蕭瑟忽然說了一句。
“今天十一秒。“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蘇寧看了他一眼。“壹號告訴你的？“
“我自己數的。“蕭瑟低著頭扒飯，“每天都數。“
蘇寧愣了一下。
她修煉的時候，蕭瑟坐在三步外。不說話，不動作。她以為他就是乾坐著。原來他在數秒。
每天都數。
蘇寧沒再說話。把碗裡的飯吃完了。
起身的時候，她順手把桌上蕭瑟沒動的那塊最大的紅燒肉夾到了他碗裡。
“吃飯的時候別數東西。“她說，“分心。“
然後她回了臥室。
關上門之後，蘇寧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她從袖子裡掏出白玉瓶。
溫熱的。安安靜靜的。
%加上這些天碎片的自主匯聚。導航鵝昨天報的數是%——不對，昨天早上那次語音輸出之後降到了%。
加上今天修煉時的共振刺激，現在應該多少了？
蘇寧摸了摸瓶身。
“導航。“
院子裡傳來導航鵝懶洋洋的回應。“在。“
“現在瓶子裡碎片完整度多少？“
“%。“
比昨天多了%。
一天%。
要恢復到100%——她算了一下，放棄了。
算不了。數學不好。
但她知道，按這個速度，一輩子都不夠。
除非有別的辦法。
蘇寧把白玉瓶放回袖子。
“等著。“她低聲說。
瓶子很安靜。
不像昨天那樣說話了。
也好。說一句話要消耗%。別說了。省著。
蘇寧走到床邊，倒下去。
閉上眼的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倉儲管理模組還沒回信。
已經五天了。
要麼是真的在處理，要麼是沒人管。
不管哪種可能，她能做的只有等。
蘇寧翻了個身。
六十天。
三件規則級武器。
一群不知道靠不靠譜的盟友。
一個還在石榴樹下睡覺的老頭。
一個每天做飯的男人。
三個操心得比她還多的崽子。
還有一個瓶子裡的、%的聲音。
夠了嗎？
不知道。
但總得試試。
蘇寧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袖子裡的白玉瓶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
比昨天暖了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