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
一個月了。
蘇寧的規則感知已經穩定在八秒。
比壹號預想的快。他原本以為三個月後蘇寧能到“三到五條線“的程度就不錯了。但蘇寧的進步曲線不是線性的——前十五天幾乎原地踏步，第十五天到第二十五天突然提速，最近五天更是日新月異。
原因有三個。
第一，蕭瑟每天早上守在石榴樹旁。他不說話，不動作，就像一尊石雕一樣坐在那裡。但他在。蘇寧的潛意識知道他在。所以她在修煉時的防線明顯鬆弛了，規則線不再跑得那麼快。
第二，蕭辰的規則感知輔助飲品第五版出了——去掉了建木葉，改用深淵領主提供的“灰巖苔“作為底料（被蕭月以每斤五十靈石的價格砍了下來）。效果比之前差一些，但勝在穩定，沒有明顯副作用。
第三——白玉瓶。
碎片的自主匯聚一直在持續。蘇寧修煉的時候把瓶子放在懷裡，碎片的共振會跟她的規則感知同步。壹號說他沒見過這種情況。理論上來說，程式碼碎片不應該跟人類的規則感知產生聯動。
但它確實在聯動。
蘇寧越是用心感知規則，碎片的活躍度就越高。兩方面互相促進。
到今天為止，白玉瓶裡的碎片完整度已經達到了1.7%。
加上導航鵝日誌裡儲存的2.7%，理論總量是4.4%。
還是遠遠不夠。
但——
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早上的修煉。蘇寧盤腿坐在石榴樹下，蕭瑟坐在三步外。白玉瓶放在她懷裡。蕭辰的茶已經喝了。日光從石榴葉的縫隙裡灑下來。
蘇寧閉眼。
規則線出現了。
她不再像最初那樣緊張。一個月的練習讓她找到了感覺。不去抓。不去追。就像壹號說的——泡在水裡，感覺水在流過。
一根線飄到了她指尖。
接觸。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
八秒。到了她的極限。
蘇寧沒有鬆開。她試著再撐一下。
九——
懷裡的白玉瓶突然燙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溫熱。是猛地一下。像是瓶子裡的甚麼東西被點燃了。
蘇寧下意識想睜眼。
但在她睜眼之前——
一個聲音響了。
極其微弱的。遠得像是隔了很多層牆壁。
但她聽到了。
“……投入度……不夠……“
蘇寧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聲音。
那個賤兮兮的、總是在她嗑瓜子時跳出來的聲音。
“吃瓜投入度不夠。“
它說過無數遍的話。
蘇寧的手在抖。
規則線斷了。她不管了。
她把白玉瓶從懷裡掏出來，雙手握著。
滾燙的。
“再說一遍。“蘇寧的聲音沙啞了。
瓶子裡沒有聲音了。
安靜。
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導航！“蘇寧的聲音提高了一度。
導航鵝的紅色光線射過來。
“檢測到……白玉瓶內碎片出現了0.1秒的……自主語音輸出。內容為不完整句段。碎片完整度在語音輸出後……下降了%。當前完整度%。“
下降了。
那個碎片用自己僅有的1.7%的完整度，擠出了%的能量，說了一句話。
它在損耗自己。
“別說了。“蘇寧把瓶子緊緊攥在手心裡，聲音很輕，“我聽到了。別再說了。省著點。“
瓶子裡沒有回應。
蘇寧低著頭。
旁邊的蕭瑟站起來了。他看到蘇寧的肩膀在抖。他沒有說話。走過去，站到她身邊，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她的肩上。
蘇寧沒有推開。
她攥著白玉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的碎片。一個不完整的、幾乎聽不清的句段。損耗了%才擠出來的幾個字。
吃瓜投入度不夠。
它明明甚麼都做不了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但它選擇用僅有的力量說出來的——不是“救我“，不是“幫幫我“。
是它最常說的那句話。是它的“工作“。
蘇寧忽然想起壹號說過的一句話。
“自我學習型程式碼如果發展到一定程度，會產生自我保護意識。“
但壹號沒說的是——它不只會保護自己。
它會記住自己是誰。
蘇寧抬起頭。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
她對著瓶子說了三個字。
“等我。“
然後她站起來。
“導航。“
“在。“
“倉儲管理模組回覆了沒有？“
“還沒有。“
“再發一封。催。“
“收到。“
蘇寧把白玉瓶放回袖子。轉身看向院子。
蕭凜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月洞門外。他靠在牆上，手按在腰間的劍上。他聽到了剛才的聲音。
蕭月站在蕭凜身後。手裡的計算器沒有轉動。她安靜地看著蘇寧。
蕭辰躲在蕭月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三個孩子。一個丈夫。
蘇寧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散會。各忙各的。“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慵懶，但帶著一點沙啞，“今天多練半個時辰。誰也不許攔我。“
沒有人攔她。
蘇寧重新坐回石榴樹下。
閉眼。
規則線出現了。
這一次，她感覺到線沒有跑。
它停在她指尖上。
不是因為她的技術變好了。而是因為她的心，在這一刻，完全靜了下來。
不是壹號說的那種“放空“的靜。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骨子裡的篤定。
她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了。
三件事。
練到能打贏K-015。
找到系統人格的備份。
把那個賤兮兮的聲音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十一—
蘇寧睜開了眼。
十一秒。
新紀錄。
她嘴角彎了一下。
懷裡的白玉瓶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安安靜靜的。
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