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導航鵝在例行掃描中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白玉瓶裡的碎片完整度又漲了。從上次廚房共振後的%，漲到了%。
漲幅不大。但導航鵝的報告裡有一個讓蘇寧坐不住的細節。
“碎片來源分析：%為原有碎片及廚房共振增長部分。新增的%中，%來自……外部碎片的自主匯聚。“
蘇寧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甚麼叫自主匯聚？“
“字面意思。“導航鵝的機械眼眨了一下，“在過去十天中，我檢測到至少三次微量程式碼碎片從侯府各處向白玉瓶方向移動的現象。碎片體量極小，行進速度極慢，我一開始以為是資料噪音。但反覆驗證後確認——確實是系統人格核心的碎片在自行向白玉瓶匯聚。“
蘇寧的手指攥緊了。
碎片會自己跑。
它們散落在侯府各處——可能是嫁妝寶庫裡的某個箱子，可能是導航鵝的快取角落，可能是某件蘇寧用過的物品上——然後它們自己動了。朝著白玉瓶的方向。
壹號說過，自我學習型程式碼發展到一定程度，會產生自我保護意識。
系統人格核心被清除之前，把自己的碎片藏在了各種地方。而現在，那些碎片在尋找彼此。在試圖拼回去。
蘇寧把白玉瓶從袖子裡拿出來。
三天前她把瓶子放在廚房地板上做過一次共振實驗。共振視窗只有不到一分鐘，但碎片完整度漲了不少。之後她試過幾次，發現共振的觸發條件很苛刻——必須是她在修煉規則感知的時候，同時把瓶子放在石板上，而且需要一定時間的“預熱“。不是想觸發就能觸發的。
但碎片的自主匯聚不需要任何條件。它在自動發生。
“導航。碎片的來源位置能定位嗎？“
“大部分太小了，無法精確定位。但有一個較大的碎片源——約%的體量——我追蹤到了它的大致位置。“
“在哪？“
“蕭月的辦公區。“
蘇寧愣了一下。
“蕭月的發條計算器。“導航鵝補充道，“那個碎片附著在計算器的齒輪組上。我推測是系統人格核心在執行期間，透過與蕭月的頻繁互動，在計算器上留下了資料印記。“
蘇寧沉默了。
系統跟蕭月打過很多次交道。每次蕭月撥算盤、做賬、出具報告，系統都在後臺執行著。它的人格核心在那些互動中留下了痕跡。
而現在，那些痕跡在往白玉瓶的方向挪。
像是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從四面八方往家的方向爬。
蘇寧攥了攥白玉瓶。
“讓它們來。“蘇寧低聲說，“別干擾。讓它們自己慢慢走。“
“瞭解。“
當天晚上。
蘇寧開啟了跨維度緊急通訊頻道。
這是她拿到非執行董事許可權後第一次使用這個功能。頻道的介面很簡陋，就是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上面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傳送“按鈕。
蘇寧在輸入框裡打字。
【收件方：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倉儲管理模組】
【主題：關於查詢員工個人物品（編號PER-001備份資料）存放位置的申請】
【正文：你好。我是S-001號員工蘇寧。根據投訴函（編號ARB-0001）附註所述，系統人格核心的備份資料已被標記為我的個人物品。我現申請查詢該備份的具體存放位置。請在收到後儘快回覆。另外，我在當前住所發現了自主匯聚的碎片現象，是否與備份資料有關？請一併告知。蘇寧。】
她點了傳送。
光幕閃了一下，顯示“已傳送“。
蘇寧關掉頻道。
回不回覆是另一回事。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她靠在搖椅上，抬頭看天。
秋天的星空很清。自從大周被判定為“中央樞紐位面“、靈氣復甦之後，連星星都比以前亮了。有些星星的光芒是彩色的，那是位面節點在高維空間中的投影。
蘇寧看著那些星星，想了很多事。
想K-015。想三個月的倒計時——現在只剩六十五天了。想蕭辰把自己身上的建木葉挖出來泡茶。想蕭月在辭職信裡偷偷幫她加了一條。想蕭凜每天早上都會在演武場練到手流血。想蕭瑟每天做三頓飯。
想那個消失了的系統人格。
前世的同事也是這樣。在的時候覺得煩，走了之後才發現，那些煩人的聲音是日子的一部分。
蘇寧從袖子裡把白玉瓶拿了出來。
月光下，白玉瓶安靜地躺在她掌心。
溫熱的。
%了。
離一個完整的人格還差得太遠。但碎片在自己往回跑。
只要不放棄，總會有湊齊的那一天。
“慢慢來。“蘇寧對著瓶子說，“不急。“
然後她把瓶子放回袖子裡。
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蕭瑟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
“還不睡？“
“嗯。“蘇寧接過水杯。
“明天早上的修煉，我守著你。“蕭瑟在旁邊坐下來。
蘇寧看了他一眼。
壹號之前說過，找一個完全信任的人在身邊守著，潛意識的防線會松一點，有助於規則感知。
她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但蕭瑟自己提了。
“你怎麼知道的？“蘇寧問。
“壹號說的。“
“他甚麼都跟你說。“
“他覺得你不會主動開口。“
蘇寧哼了一聲。
“那明天你守著。“她說，“但你不準說話。不準遞營養品。不準做多餘的事。就坐在旁邊就行了。“
“好。“
夜風吹過。
兩個人坐在月光下，沒有再說話。
安靜的夜晚。
但不是空洞的安靜。是那種知道身邊有人在、所以可以放心安靜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