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
回信來了。
不是蘇寧預料的那種回信。
那天下午，精算正在花廳裡跟蕭月核對賬目。突然，它胸口的算盤珠子自行跳了三下。
“收到——“精算的聲音卡了一下，像是訊號不穩，“收到回信。發件方：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不良資產處置部·人力資源管理模組。“
蕭月的發條計算器停了。
蘇寧正靠在窗邊啃蘋果，聞言也停了。
“開啟。“蘇寧說。
精算的胸口投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上只有一行字。
【您的投訴函（編號：ARB-0001）已收到。根據《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勞動爭議處理條例》第六條，本部門將在收到投訴後180個標準日內完成調查並出具仲裁結果。在此期間，您的現有許可權與資產不受影響。——人力資源管理模組】
蘇寧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它受理了？“
精算的算珠轉了一圈。“是的。正式受理了。編號ARB-0001。“
蘇寧把蘋果放下了。
說實話，她發那封辭職信的時候，沒有真的指望對方會回覆。那更像是一種宣洩，一種態度。告訴帝國那幫人：老孃不是好欺負的，你們用完就扔的套路在我這兒不好使。
但她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受理了。
而且用的是勞動仲裁的正式流程。
有編號，有法條依據，有處理時限。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李氏帝國“不管現在爛成甚麼樣，它的法律體系還在執行。至少“人力資源管理模組“還在執行。
也意味著——蘇寧發出去的那十七頁的加班費賬單和精神損害賠償，帝國那邊是真的要走流程算的。
蘇寧忽然有點想笑。
“180個標準日。“她自言自語，“換算成大周時間是多久？“
“大約六個月。“精算回答。
六個月。K-015的先遣隊三個月後就到。等仲裁結果出來，仗可能已經打完了。
“沒用。“蘇寧搖了搖頭。
“不是沒用。“蕭月忽然開口。
蘇寧看向她。
十二歲的CFO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
“法律程式一旦啟動，在仲裁結果出來之前，帝國方面不能對您採取任何不利措施。這是《勞動爭議處理條例》第十一條的規定。“
蘇寧眨了一下眼。
“也就是說，在這180天裡，帝國不能撤銷您的非執行董事身份，不能回收您的武器使用權，不能單方面修改分紅比例。“蕭月翻了翻手邊的筆記本，這些法條她早就研究過了，“K-015分部如果打著帝國的旗號來回收我們的位面，也會受到這條法規的約束。因為您的仲裁申請還在處理中，帝國在此期間對您的資產採取任何行動都屬於違規操作。“
蘇寧盯著蕭月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小丫頭片子。
當初砸她院子的時候，誰能想到她長成這樣。
“你的意思是——這封辭職信不只是出氣。它還是一張護身符。“
蕭月點了一下頭。
蘇寧靠在窗框上，重新拿起了蘋果。
“但K-015會不會管帝國的法律？“
“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蕭月的聲音冷下來，“所以法律是第一道防線。武力是第二道。兩道都得有。“
蘇寧咬了一口蘋果。
“你甚麼時候變成律師了。“她含含糊糊地說。
“CFO必須懂法。“蕭月推了推眼鏡，“不然怎麼避稅。“
蘇寧差點笑出來。但她忍住了。
“還有一件事。“精算小聲補了一句，“回信的末尾有一個附加說明。很小的一行。我差點沒注意到。“
“念。“
精算的光幕放大了。
回信的最下方，果然有一行極小的字。
【附註：系統人格核心（編號PER-001）的備份資料已被標記為“員工個人物品“。根據《勞動爭議處理條例》第十七條，在仲裁期間，員工個人物品應予以保全，不得銷燬或轉移。如有需要，請聯絡倉儲管理模組查詢備份存放位置。】
蘇寧手裡的蘋果掉了。
她沒有去撿。
“再念一遍。“蘇寧的聲音變了。
精算唸了第二遍。
“系統人格核心……備份資料……標記為員工個人物品……“
蘇寧的手在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
備份資料。
資料人影之前說“沒有檢測到任何備份“。但現在，人力資源管理模組告訴她——有備份。而且備份被標記為她的“個人物品“。受仲裁期間的財產保全保護。
也就是說，只要仲裁還在進行，這份備份就不會被銷燬。
蘇寧站起來。
“導航。“
“在。“
“帝國的倉儲管理模組怎麼聯絡？“
“需要透過跨維度緊急通訊頻道。您擁有使用許可權。“
蘇寧走向門口。
走了兩步，她又轉過身來。
“蕭月。“
“在。“
“那封辭職信，是你建議壹號加上最後一條的吧？關於系統人格核心的那一條？“
蕭月沒有否認。
蘇寧看著她這個十二歲的繼女。這個小丫頭片子不僅在辭職信裡替她加了一條“系統人格核心被單方面回收屬於侵犯員工權益“的投訴，還精確地預判到——一旦帝國受理了投訴，就必須對系統人格核心的備份資料進行保全。
她不是在幫蘇寧出氣。
她是在幫蘇寧找回那個消失的聲音。
蘇寧張了張嘴。很多話湧到嘴邊。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你很好。“
蕭月的臉紅了一下。非常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就看不到。
然後她推了推眼鏡，低下頭繼續撥算盤。
“去忙吧。“她說，“通訊的事我來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