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蘇寧終於抓住了一根規則線。
準確地說，是“碰“到了。
過程是這樣的。
早上，她照常坐在石榴樹下修煉。蕭辰的“規則感知輔助飲品“已經迭代到了第二版，把蟲族腦花的比例降低了三成，加了半片深淵黑胡椒粉中和苦味，副作用從打嗝兩個時辰縮短到打嗝半個時辰。
蘇寧喝了一杯。
然後閉眼。
規則線出現了。跟之前一樣，若有若無，一碰就跑。
蘇寧這次沒有試圖去“抓“。她想起壹號說的話，也想起了蕭瑟那天晚上說的那句話——“你就是你“。
她不想了。
徹底不想了。
不想K-015。不想三個月倒計時。不想帝國。不想辭職信。不想規則級戰力有幾個。統統不想。
她只是坐在那裡，曬著秋天的太陽，聽著遠處蕭瑟在廚房切菜的聲音。咚咚咚。很有節奏。很穩。
然後——
一根線碰到了她的指尖。
不是她去抓的。是它自己飄過來的。
蘇寧的心跳加速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動。
線停在她指尖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消失了。
蘇寧睜開眼。
三秒。
她成功接觸了一根規則線，持續三秒。
壹號從旁邊的石凳上一骨碌爬起來。他其實一直在裝睡。
“三秒！“壹號的聲音有點激動，“你第一次接觸就是三秒？我當年練了一個月才摸到兩秒！“
蘇寧沒有他那麼興奮。三秒太短了。規則級的戰鬥中，對手每時每刻都在操控十幾條規則線。她只能摸三秒的一條線，相當於人家在彈鋼琴協奏曲，她在按一個鍵。
但壹號說得對。第一次就三秒，說明她的天賦不差。
差的是時間。
“繼續練。“蘇寧對自己說。
她又閉上了眼。
然後——
肚子咕嚕了一聲。
“嗝——“
打嗝又來了。
蕭辰的茶果然還是有副作用。蘇寧一邊打嗝一邊罵了一句髒話。修煉的狀態全被打斷了。
旁邊傳來壹號不太厚道的笑聲。
蘇寧瞪了他一眼。
“你笑甚麼？“
“沒甚麼。就是覺得，當年那些規則級的大佬們修煉的時候肯定不打嗝。“
“滾。“
午飯。
蕭瑟做的紅燒肉。
蘇寧發現這幾天蕭瑟做菜的頻率明顯增加了。以前他只做晚飯，午飯由廚房的人做。但這幾天，一天三頓都是他親自下廚。
紅燒肉的每一塊大小都一樣。醬汁的深淺一致。米飯上還雕了一朵小花。
蘇寧看著碗裡的米飯花，沉默了一會兒。
“瑟瑟。“
蕭瑟正在給蕭辰挾菜。“嗯？“
“你是不是有甚麼話想說？“
蕭瑟的動作停了一下。
“今天早上的事。“他放下筷子，“壹號跟我說了。你摸到了一根規則線。三秒。“
“嗯。“
“用了多少體力？“
蘇寧愣了一下。體力？她沒注意過……
但仔細一想，她發現，確實有點累。不是身體的累，而是一種精神上的疲憊感。像是腦子裡某根弦繃緊瞭然後突然鬆開的那種感覺。
“有點。“蘇寧說。
“壹號說過，感知規則是消耗靈魂力的。“蕭瑟的聲音很平，但他的筷子擺得很整齊——這是他緊張的時候的習慣，“你現在每天練半個時辰。加上那個茶的副作用——“
“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別太拼了。“
蘇寧看著他。
“三個月還有八十天。“蕭瑟說，“急不來。你把自己練廢了，八十天後誰都保不了誰。“
蘇寧本來想說“我有分寸的“。但話到嘴邊，她嚥了回去。
因為蕭瑟說得對。
她前世就是這麼死的。急。趕。拼。然後一頭栽在工位上，再也沒起來。
“行。“蘇寧夾了一塊紅燒肉，“每天半個時辰，不多練。“
蕭瑟點了一下頭。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爹。“蕭凜忽然開口。
蕭瑟看向他。
“我需要測試一下您的純陽劍意持續輸出的極限。“蕭凜的語氣很公事公辦，“今天下午，在演武場。請您全力出劍。“
蕭瑟放下筷子。他看了看蕭凜，又看了看蘇寧。
蘇寧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蕭瑟說。
“謝謝爹。“
這是蕭凜自從他親生母親去世之後，第一次在正式場合叫蕭瑟“爹“並且說“謝謝“。
蕭瑟的手指攥了一下。
他沒有表現出來。但蘇寧注意到了。她低頭扒了一口飯，把臉藏在碗後面。
另一邊，蕭月忽然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哼“。
“怎麼了？“蘇寧問。
“深淵領主的報價。“蕭月把發條計算器拍在桌上，“蟲族腦花，每顆八百靈石。“
“不是說市場價四百嗎？“
“他說是'野生特供'。還說運費另算。“
蘇寧看了一眼蕭月的臉色。這個小丫頭片子明顯已經氣了。
“你不去砍價？“蘇寧問。
“我要去。“蕭月站起來，“我現在就去。“
“坐下吃完飯再去。“
“不了。我飽了。“
十二歲的CFO拎著她的發條計算器和赤色玉石賬冊，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蘇寧看著她的背影。這個丫頭啊，一牽涉到錢的問題，吃飯都是其次的。
“嗝——“
副作用又來了。
蕭辰低著頭，默默往蘇寧碗裡添了一筷子菜，表情極度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