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壹號的辭職信寫完了。
正文十七頁。附件三十六頁。附件包括加班費明細表、社保追繳計算書、精神損害賠償依據、工傷鑑定申請（“跟公雞拜堂“那項被壹號劃掉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歸到哪個工傷等級裡）、以及一份長達八頁的“試用期間不當行為清單“。
這份清單是蘇寧口述、壹號執筆的。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未在入職前告知真實工作內容。未提供勞動安全保障（多次遭遇SSS級威脅）。未繳納任何形式的社會保險。試用期間變相延長考核，涉嫌違反《諸天萬界勞動法》第四百一十二條。強制繫結系統人格核心作為“標準配置“，試用期結束後未經協商單方面回收，涉嫌侵犯員工個人情感依戀權。
最後一條是蘇寧親筆加上去的。
壹號看到這一條的時候，嘴張了張，沒說甚麼。
“發。“蘇寧盤腿坐在花廳的椅子上，嗑了一顆石榴籽。
“怎麼發？“壹號問，“資料人影那個空間沒有固定通訊地址。“
“不好說。“蘇寧看向精算，“你呢？你以前是觀察員，跟資料人影那邊有通訊渠道嗎？“
算盤精從虛空中飄出來。它現在的形象已經從最初那個黃銅算盤精變了不少——蕭月給它配了一頂小紅帽，胸前掛了一塊“蘇氏集團財務部“的工牌。
“有。但是老舊頻道了。“精算的算珠眼睛轉了轉，“我試試。“
它撥了撥胸口的算盤珠子。空氣中嗡了一聲，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線從算盤上射出來，消失在天花板裡。
“發出去了。“精算說，“但對方收不收就不好說了。“
“收不收無所謂。“蘇寧嗑著石榴籽，“我只是要一個記錄。日後走法律程式的時候有據可查。“
壹號摸了摸下巴。“你真打算跟帝國打勞動仲裁？“
“打。“蘇寧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神很認真，“我前世被公司壓榨到死都沒來得及告。這輩子總得補上。“
壹號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你牛。“
蘇寧不理他，轉頭看向蕭凜。
蕭凜剛從外面回來。他穿著蘇氏安保制服的改良版——黑紅色底子，袖口和領口有暗金色編織紋。自從被任命為安保總監以來，他的氣質又變了一些。沉穩裡多了一種職業化的利落。
十四歲的少年，看起來像二十四。
“盟友那邊甚麼情況？“蘇寧問。
“奧古斯都正式回覆了。“蕭凜把一份文書放在桌上，“他願意派遣一支中型機械軍團協防，但有條件——戰後優先獲取D-9號位面的蒸汽礦脈開採權。“
“又是礦。“蘇寧嗤了一聲。
“深淵領主阿格因沒有條件。他只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
“'打完之後管飯就行。'“
蘇寧嘴角抽了一下。這個憨貨。
“精靈女王呢？“
蕭凜面色微沉。“伊蓮娜沒有明確答覆。她說K-015分部的勢力範圍距離精靈森林很近，她不想公開得罪對方。但她私下透露了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
“K-015分部的先遣隊，可能不止三個規則級。“
蘇寧嗑石榴籽的手停了。
“精算。“
“在！“
“之前資料人影說的，是'至少三個'。至少。這個詞——“
“是的。“精算的算珠轉了一圈，“'至少'意味著三個是下限。上限不明。但以K-015分部的規模推算，他們的規則級戰力儲備約在五到八個之間。先遣隊不太可能全派，但四到五個是合理估計。“
蘇寧安靜了一會兒。
四到五個規則級。
她連一根規則線都還沒能穩定抓住。
花廳裡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看蘇寧。
壹號、精算、蕭凜。門外偷聽的蕭月（蘇寧知道她在那兒，因為發條計算器的轉動聲從沒停過）。可能還有藏在某個角落裡的蕭辰。
這群人都在等她說甚麼。
蘇寧把最後一顆石榴籽吐了出來。
“人多也沒用。“她站起來，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人再多，也得一個一個打。一個一個打的話，那就不是'四到五個規則級'的問題了。是'怎麼讓他們排隊來送一個一個打'的問題。“
蕭凜的目光動了一下。
“排隊的事，你來想。“蘇寧走到門口，拉開門簾，果然看到蕭月蹲在門檻外面。“地形分析、戰場選擇、如何把對方的陣型拖散，這些你擅長。“
蕭凜沒有立刻答應。他在想。
“我需要那些武器的資料。“蕭凜最終開口，“三件規則級武器的具體效能引數。還有導航鵝的極限輸出評估。以及——爹的純陽劍意在面對多個規則級對手時的持續時間。“
蘇寧看了他一眼。這個大兒子，戰術素養是真的強。
“資料你跟精算要。你爹的劍，你自己去問他。“
蕭凜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簾後面只剩蘇寧和蕭月。
蕭月站在門檻上，沒挪窩。
“你還有甚麼事？“蘇寧問。
“辭職信的事。“蕭月推了推眼鏡，“我看了壹號寫的稿子。勞動仲裁的部分沒問題，但賠償金額的測算方式偏保守了。“
“保守？十七億三千六百萬還保守？“
“加上覆利應該是二十三億出頭。“蕭月掏出一張紙遞過來，“我重新算了一遍。用的是72x12個月的複利公式，基準利率參照蘇氏點券的年化——“
蘇寧把紙接過來看了一眼。密密麻麻都是數字。
“行。“蘇寧把紙塞進袖子裡，“就按你的。“
蕭月難得笑了一下——非常短暫的、嘴角一翹就收住了的那種。
“辭職信發出去了，不知道那邊甚麼時候回。“蘇寧對著院子裡的天空說了一句。
袖子裡的白玉瓶傳來一絲溫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比昨天暖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