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打了兩個時辰的嗝。
蘇寧是在蕭月的目光注視下打完的。
十二歲的首席財務官坐在花廳對面，手裡的發條計算器一直在轉，但算盤珠子每隔幾秒就會停一下——因為蘇寧又打了一個嗝，打斷了她的計算節奏。
“孃親。“蕭月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喝了甚麼？“
“你弟弟泡的茶。“蘇寧捂著胸口，臉色難看。
“蕭辰？“蕭月的眉毛擰了起來，“他往裡面放了甚麼？“
“蟲族腦花。“
蕭月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推了推眼鏡，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幹甚麼？“蘇寧問。
“記賬。蟲族腦花的市場價是每顆四百靈石。他用了半顆，加上精靈靈芝粉……這杯茶的成本大概是兩百八十靈石。我要跟他算的。“
蘇寧：“……你算這個幹嘛？“
“他用的是蘇氏集團的庫存，沒走報銷流程。“蕭月一本正經，“再說了，他做新產品不經過質檢就給人喝，這算是試驗品未經審批擅自流入市場。按公司規定，要罰款的。“
蘇寧看著她這個十二歲的繼女，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別罰他了。“蘇寧悶聲說，“那個茶……有用。“
蕭月抬起頭。“有用？“
“我看到了一根規則線。“
蕭月的算盤停了。
“真的？“
“真的。雖然只有不到一秒。但我確實看到了。“
蕭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翻開另一個本子，唰唰地寫起來。
“你在寫甚麼？“
“產品開發立項書。“蕭月頭也沒抬，“品名暫定'規則感知輔助飲品'。原材料：變異蟲族腦花、精靈靈芝粉。功效：短暫增強飲用者規則感知能力。副作用：打嗝兩個時辰。潛在市場——“
“等一下。“蘇寧打斷了她，“你這是要拿出去賣？“
“當然了。“蕭月推了推眼鏡，“如果這個東西真的能幫助規則感知，你知道諸天萬界有多少人願意花大價錢買嗎？“
蘇寧盯著她。
“先別想著賣。“蘇寧說，“先讓你弟弟把配方穩定下來。另外，材料補充的事你處理一下。蟲族腦花快用完了。“
“蟲族腦花的採購渠道我知道。“蕭月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供應鏈，“燕雲關那邊還有存貨，但品質參差不齊。最好的來源是深淵領主那邊，純野生的。“
“那就跟阿格因談。“
“他的報價一向虛高。“
“那你砍。我不管。“
蕭月點頭，把本子合上。
“嗝——“
蘇寧又打了一個。
蕭月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站起來離開了。
門簾晃了兩下，傳來蕭月在外面壓低聲音的吩咐：“青兒，給孃親泡一壺濃茶壓壓。“
蘇寧獨自坐在花廳裡。
嗝終於停了。
她從袖子裡把白玉瓶拿了出來。
這三天裡，瓶子又跳了兩次。
都是在她嘗試感知規則的時候。壹號說得對，規則波動會引起碎片共振。每次她去摸規則線——即使摸不到——瓶子裡那%的碎片都會有反應。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早上，她喝了蕭辰的茶之後真正“看到“了規則線。那一瞬間，瓶子不是跳了一下。是持續發燙了好幾秒。
蘇寧把瓶子放在掌心。現在已經涼了。
“導航。“
“在。“導航鵝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白玉瓶的碎片完整度，再掃一次。“
紅色光線從窗外射進來，掃過瓶身。
“完整度……%。“
蘇寧眨了一下眼。
“多少？“
“%。較三天前提升了%。“
三天前是%。現在是%。
多了%。
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但它多了。
“碎片在增長？“蘇寧自言自語。
“嚴格來說，不是增長。“導航鵝的聲音很平，“是碎片的內部結構在自我修復。像是在重新排列自己的程式碼。速度極慢。按照目前的速率推算，恢復到1%大約需要——“
“多久？“
“三百天。“
蘇寧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百天才恢復到1%。要恢復到100%，得三萬天。差不多八十二年。
就算加上導航鵝日誌裡儲存的2.7%，拼起來也才%。離一個完整的人格核心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蘇寧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壹號說過，碎片不會自己活動。它之所以有反應，是因為蘇寧修煉時的規則波動刺激了它。
也就是說——她修煉得越多、越深入，碎片被刺激的頻率就越高，修復速度就越快。
修煉規則是為了應對三個月後的敵人。但同時，修煉本身也在幫助系統人格恢復。
一箭雙鵰。
蘇寧把白玉瓶攥緊了。
行。練。
不管三百天還是三萬天，先練起來再說。
她站起來，走到後院。石榴樹下的位置已經被她坐出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蘇寧坐下，閉眼。
今天不喝茶。她想不靠外力再試一次。
空氣中那些若有若無的紋路又出現了。遠遠的，飄忽不定的。
蘇寧深呼吸。不抓。不追。就感覺。
袖子裡，白玉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像是在說：我在。
蘇寧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把所有念頭都放空。
規則線還是抓不住。
但她今天多“看到“了兩次。依然不到一秒。但次數從一次變成了三次。
進步。
很慢的。
極其慢的。
但確實是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