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蘇寧的規則修煉進度：零。
不是她不努力。她每天早上準時坐在石榴樹下，閉眼半個時辰。壹號說的“不要使勁“她記住了，“感覺水在流“她也試了。
結果就是——每次她覺得快摸到甚麼東西了，那些若有若無的紋路就像受了驚的魚，嗖的一下全跑了。
“你有沒有想過，“壹號蹲在旁邊，語氣真誠地建議，“你的問題可能是太想摸到了？“
“你等於甚麼都沒說。“蘇寧睜開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對於普通的規則感知者來說，放空心神就行了。但你不一樣。“
“我哪裡不一樣？“
“你太警覺了。“壹號說，“你的潛意識裡有一層防線，不允許自己完全放鬆。這東西跟性格有關。你前世被壓榨慣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身體一直繃著。規則線要的是徹底的鬆弛，但你的身體不允許你鬆弛。“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
壹號說的對。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前世後世加起來，她就沒有真正放鬆過。穿過來之前是加班到死，穿過來之後雖然嘴上說擺爛，但內心一直在防備——防繼子繼女、防蕭瑟、防各路敵人。
防久了，就成了本能。
“有甚麼辦法嗎？“蘇寧問。
“有。但你不會喜歡。“
“說。“
“找一個你完全信任的人，讓他在你修煉的時候守著你。你的潛意識知道有人在保護你，防線就會自動松一點。“
蘇寧想了想。完全信任的人。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了廚房的方向。早上做飯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菜刀切在砧板上，節奏很穩。是蕭瑟在做早餐。
蘇寧把目光收回來。
“我考慮一下。“
“行。不急。“壹號拍拍褲子站起來，“對了，你那個辭職信的加班費部分，我全算出來了。五千三百二十七條細項，合計折算蘇氏點券——“
“多少？“
“十七億三千六百萬。“
蘇寧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少了。把精神損失費翻一倍。“
“翻一倍就是三十四億了。“
“翻。“
壹號攤了攤手，轉身去改資料了。
蘇寧獨自坐在石榴樹下。
秋天了。樹上的石榴都紅透了，有些已經裂開了嘴，露出裡面的籽。她伸手摘了一個，掰開來吃。
石榴籽很甜。也很酸。
她一邊吃，一邊想事情。三個月。現在過了三天，還剩八十七天。她連一根規則線都抓不住。
如果三個月後K-015的人真的來了，三個規則級的戰力，她拿甚麼擋？
蕭瑟的純陽劍意？頂多抗住一個。
導航鵝？進化到現在也就堪堪規則級邊緣。
壹號老頭實力是有，但被封印一萬年，狀態遠不如巔峰。
盟友那邊，奧古斯都回了訊息說“需要評估“，精靈女王說“正在考慮“，深淵領主倒是很積極，但他的積極讓蘇寧不太放心——上次阿格因來幫忙打仗，順手偷了兩塊城磚。
指望外人，終究不踏實。
靠自己。
但自己現在連基本功都不會。
蘇寧咬了一口石榴籽，汁水濺了出來，濺在她的衣襟上。紅的，像血。
“孃親。“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寧回頭。蕭辰站在月洞門邊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東西。
“甚麼？“
“我泡了杯茶。“蕭辰小心翼翼地端過來，“用的是上次從精靈女王那兒換來的翡翠靈芝粉，加了半顆變異蟲族腦花研磨的粉末——“
“等等。“蘇寧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往茶里加了蟲族腦花？“
“只加了半顆。“蕭辰認真地解釋，“根據《深淵藥理筆記》第三百零七頁的記載，蟲族腦花中含有微量的'規則感知因子'，被精靈靈芝的生命力啟用後，可以短暫增強飲用者對環境規則的敏感度。“
蘇寧看著這杯茶。淺綠色的液體裡漂浮著一些若隱若現的亮點，像碎星星。聞起來倒是挺清爽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完全聞不出蟲族腦花的味道。
“你試過沒有？“蘇寧問。
“試過了。我喝了一小口，確實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有了紋理。“蕭辰的聲音很小，“但是我的身體太弱，感覺一會兒就消失了。孃親比我強很多，應該能感覺更久。“
蘇寧看著他。
六歲的小崽子，蹲在旁邊，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緊張和期待。他不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
“昨天晚上聽到我跟壹號說的？“蘇寧直接問。
蕭辰的耳朵紅了。“沒有偷聽。我只是路過後院去找蟲子做實驗……然後不小心……“
“行了。“蘇寧接過茶杯，“不小心就不小心吧。“
她喝了一口。
苦。
一股說不出來的苦味在舌頭上炸開，然後是回甘——像是精靈靈芝的清甜慢慢湧上來，把苦壓了下去。
然後——
一根線。
在她閉上眼的那一瞬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根線。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那根線就在她面前的空氣中，極細，極亮，像是被月光拉出來的一縷絲。
規則線。
蘇寧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想去抓。
但一伸手，線就開始抖動，像是要跑。
壹號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別使勁。別使勁。
蘇寧強迫自己把手放下來。
不抓。只看。
線靜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蘇寧睜開眼。
“怎麼樣？“蕭辰緊張地問。
蘇寧低頭看著杯子裡的碎星星。
“看到了。“她說。
蕭辰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但只有一瞬間。“蘇寧補充道。
一瞬間。大概不到半秒。
但那是她三天以來第一次真正“看到“規則線。
蘇寧把杯子裡的茶一口喝完。苦味在嘴裡翻湧，但她顧不上了。
“還有嗎？“
蕭辰慌忙搖頭。“材料只夠一杯。蟲族腦花的存量快用完了，精靈靈芝也只剩一小罐了。“
蘇寧看著空杯子。再看看蕭辰。
“列個材料清單給我。“她說，“我讓蕭月去採購。“
蕭辰用力點頭，撒腿就跑。
跑了兩步他又折回來，小臉糾結了一會兒，最後小聲說：“孃親……那個茶的副作用是——喝完之後會打嗝。大概打兩個時辰。“
蘇寧：“…………“
話音剛落，她的胸腔裡湧上一股氣。
“嗝——“
聲音大到石榴樹上的鳥都飛走了。
蕭辰捂著耳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