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答案是——我再想想。“
蘇寧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了椅背上。
資料人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蘇寧女士，決策時間——“
“我看到了，還有四十多秒。“蘇寧抬手指了指光幕上的倒計時，“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這個倒計時是誰設的？“
“系統預設流程。“
“系統現在歸誰管？“
資料人影沉默了。
蘇寧微微勾起嘴角。
這個問題的答案，剛才那一長串許可權移交提示已經告訴她了——系統的最高許可權，已經移交給了她。
也就是說，這個倒計時，本質上是她自己在催自己。
“取消倒計時。“蘇寧試探性地在腦海中下達了一條指令。
光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蘇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效。
指令有效。
這意味著，不管這個資料人影怎麼說，她手裡確實已經拿到了系統的最高許可權。那些恐嚇她的話——甚麼“不可拒絕，不可拖延“——全是唬人的。
前世的老闆也是這麼幹的。明明是商量的事，非要用通知的口吻說出來，搞得好像你不答應天就塌了。
但天從來不會塌。塌的只是老闆的KPI。
“蘇寧女士。“資料人影的聲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您取消了倒計時。“
“對。“蘇寧說，“因為我不喜歡被人逼著做決定。“
她站了起來，在這片純白色的空間裡走了兩步。沒有方向感，也沒有參照物，腳踩在虛無上，但她走得很穩。
蕭瑟在原地坐著沒動，但他的目光一直跟著蘇寧。
蘇寧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你說我是S-001號員工。“她的背對著資料人影，“001。這說明我是第一個。“
“是的。“
“第一個被你們從藍星'人才引進'過來的。“
“是的。'不良資產處置部'成立至今，只招募過您一名員工。“
蘇寧轉過身，看著資料人影。
“為甚麼只有我一個？“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一個部門，三萬年來，只有一名員工？這不科學，也不符合任何商業邏輯。
除非——
“因為符合篩選條件的靈魂，在過去三萬年中，只出現了一個。“資料人影回答，“即您。“
“甚麼條件？“
“第一，必須來自不受本帝國規則管轄的獨立世界。藍星恰好是一個。“
“第二，必須擁有極高的'規則親和力'。通俗來說，就是能被系統無縫相容的靈魂頻率。“
“第三，“資料人影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必須擁有強烈的'反抗心'。“
蘇寧眨了眨眼。“反抗心？“
“是的。一個完全順從的靈魂，無法完成不良資產的盤活工作。只有那種被壓榨到極限、對剝削行為產生深入骨髓的厭惡和反抗意識的靈魂，才具備打破既有規則、重建新秩序的潛力。“
蘇寧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前世的996、007、無休止的加班和最終的過勞死，在這個資料人影的描述裡，變成了“篩選條件“。
她的苦難，她的憤怒，她的不甘，全都是人家精心挑選的“素質“。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好像你以為自己是在反抗命運，結果發現你的反抗本身，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蘇寧。“
蕭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回頭，看見蕭瑟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握她的手，而是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管它說甚麼，“蕭瑟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就是你。你救了小辰，不是因為甚麼條件。你幫了蕭凜，不是因為甚麼篩選。你把蕭月教成了現在這樣，也不是因為甚麼任務。“
他頓了一下。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嫌煩得要死。“
蘇寧愣住了。
是啊，她做那些事的時候，確實嫌煩得要死。
給蕭辰藥丸的時候，她只想讓那個小崽子別嚎了，好讓她安靜睡覺。
給蕭凜追蹤符的時候，她只想趕緊打發走那群鬧騰的人。
教蕭月算賬的時候……好吧，那個確實是蕭月自己學的，她只是沒攔著。
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出於甚麼崇高的目的，也不是在執行甚麼任務。
她就是嫌吵，想清靜。
然後順手做了。
“聽到了嗎？“蘇寧轉向資料人影，語氣忽然變得很平淡，“你們選中我，是因為我的反抗心。可你們忽略了一件事。“
“甚麼？“
“反抗心這玩意兒，不會只對外面起作用。你們把我招進來，指望我替你們幹活。但我的反抗心一旦被啟用，物件就不只是那些甚麼玄機閣、奮鬥系統了。“
蘇寧盯著資料人影，一字一頓。
“它也會對準你們。“
純白色的空間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資料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藍色的資料流在它身上無聲地流淌。
蕭瑟的手已經握上了劍柄。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蘇寧接下來要做的事，可能需要他來兜底。
“蘇寧女士，“資料人影終於再次開口，“您的反抗心，正是我們最看重的品質。也是您能勝任這個職位的核心原因。帝國不需要一個唯命是從的管理者，需要的是一個敢於打破規則的人。“
“少跟我灌迷魂湯。“蘇寧不吃這套，“你剛才說有人要來搶我的地盤，這個'人'是誰？我不接受晉升就不能知道。這種操作，在我前世叫做'資訊綁架'，犯法的。“
“帝國沒有這條法律。“
“那我現在就寫一條。“蘇寧說著，真的在腦海裡嘗試調動系統許可權。
然後她發現——
可以。
她真的可以透過系統許可權，在帝國的規則框架裡，新增一條法規。
蘇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種亮光，蕭瑟太熟悉了。每次蘇寧發現一個能佔便宜的漏洞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有意思。“蘇寧低聲說。
她抬起手，手腕上那個淡金色的二維碼印記微微發光。
“系統。“
【在。】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帝國章程裡有沒有關於'員工資訊知情權'的條款？“
【正在檢索……檢索完畢。帝國章程第四百零七條：試用期員工享有基本資訊知情權，範圍不包括核心機密。正式員工享有完整資訊知情權。】
“那'核心機密'和'完整資訊'之間的界限，是誰定義的？“
【創始人。】
“創始人失蹤了。現在誰有權修改這個定義？“
【……持有跨界交易牌照的最高許可權者。】
蘇寧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七彩光芒的牌照。
然後她抬頭看著資料人影，露出了一個讓對方的資料流都出現了短暫紊亂的笑容。
“也就是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