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站在蘇寧面前，像一堵牆。
他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男人。從小到大，他被教育的是——用劍說話。劍到了，道理也就到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他的劍在這個空間裡砍不到任何東西。
那他就用身體擋。
蘇寧坐在椅子上，看著蕭瑟的後背。這個男人的肩膀很寬，寬到能把那個資料人影完全遮住。
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前世在公司裡，加班到凌晨兩點的時候，她也幻想過有這麼一個人，能替她擋一擋那些壓過來的deadline和甲方的催命call。
當時她覺得這是做夢。
現在夢成真了。雖然擋的不是甲方，是一個宇宙級的黑心老闆。
但意思差不多。
“蕭瑟先生。“資料人影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您的行為不會改變任何結果。“
“我不在乎結果。“蕭瑟回答。
資料人影沉默了一下。
蘇寧在後面輕輕拉了一下蕭瑟的袖子。“坐下吧，別站著了。“
蕭瑟沒動。
“坐下。“蘇寧又說了一遍，這次帶了點她平時趕三個崽子去睡覺時的語氣。
蕭瑟這才緩緩轉身，在她旁邊坐下。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純陽劍意在他體內運轉，隨時準備爆發。
蘇寧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資料人影。
“你剛才說，我婆婆元君華是李氏第七十二代嫡系繼承人。“蘇寧的語氣恢復了冷靜，“那你們選中我，讓我穿越到蕭家，本質上是在利用我接近她。“
“不完全準確。“資料人影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那你說準確的。“
“元君華女士失蹤後，李氏遺產進入無主狀態。根據帝國章程，遺產將由'合法繼承人'或'繼承人認可的代理人'接管。您作為蕭瑟的妻子，在法理上屬於元君華的兒媳，具備'家族成員'身份。“
蘇寧聽懂了。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們找不到元君華，所以找了一個能嫁進蕭家的工具人，透過“兒媳“這個身份，繞過繼承權的限制，來接管李氏遺產。
而她蘇寧，就是這個工具人。
被精心挑選的、符合所有條件的、最完美的工具人。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哀的情緒，在她胸腔裡翻湧。
她前世活著的時候是工具人，996、007，把命都搭進去了，換來的是一張過勞死的診斷書。
她死了以後還是工具人。被撿起來，擦擦灰，塞進另一個需要她的位置裡，繼續發光發熱。
“蘇寧女士，“資料人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我需要強調，您在執行專案期間所獲得的一切——系統、嫁妝寶庫、諸天萬界的商業帝國——均為實質性資產，不會因您的任何決定而被收回。這是帝國章程的鐵律。“
蘇寧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意思是，無論您接受晉升還是拒絕晉升，您目前擁有的東西，都是您的。“資料人影的語氣始終平淡，但這句話的資訊量大到驚人，“系統是您的工具，不是我們控制您的枷鎖。嫁妝寶庫是您的啟動資金，所有增值部分歸您所有。蘇氏集團是您親手建立的，與帝國無關。“
蘇寧沒有立刻回應。
她在消化這段話。
蕭瑟在旁邊也在聽，他的劍意波動了一下——不是攻擊性的波動，而是一種……困惑。
如果這些東西不會被收回，那對方圖甚麼？
升職不升職有甚麼區別？
蘇寧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你在忽悠我。“蘇寧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我不具備'忽悠'的功能。“
“那你告訴我，接受晉升和不接受晉升，對我來說，具體有甚麼區別？“
資料人影身後的光幕再次切換。
這次出現的是兩份對比表格，左邊寫著“接受“，右邊寫著“拒絕“。
蘇寧仔細看了一眼。
接受那邊寫的是：正式獲得D-9號世界管轄權，帝國提供技術支援和資源調配，享受總經理級別福利，有權參加帝國年度分紅會議。
拒絕那邊寫的是：保留現有資產，但失去帝國技術支援，D-9號世界將被標記為“獨立運營“，後續遭遇超出本地規則承載的威脅時，帝國不承擔救援義務。
蘇寧看完了，心裡冷笑了一聲。
好傢伙，這不就是“你不入夥，以後出了事別來找我“嗎？
跟前世那些招商加盟的套路一模一樣。加盟了，總部給你供貨給你培訓；不加盟，你自己單幹，出了事自負盈虧。
但問題是——她現在已經把大周經營得風生水起了，系統也在她手裡，導航鵝也在她手裡，諸天萬界的大佬都是她的合作伙伴。
她真的需要這個所謂的“帝國技術支援“嗎？
“你說的'超出本地規則承載的威脅'，“蘇寧抓住了關鍵詞，“具體指甚麼？“
資料人影沉默了。
又是沉默。
這個東西每次沉默，都讓蘇寧的警惕性拉滿。因為它的沉默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權衡要不要告訴她。
“回答我。“蘇寧的語氣帶上了一點鋒利的東西。
“存在一些……帝國內部的遺留問題。“資料人影終於開口了，但措辭變得異常謹慎，“李氏帝國並非鐵板一塊。創始人消失後，各分部之間的利益紛爭持續了三萬年。您所在的D-9號世界，恰好位於幾個分部勢力交匯的——“
“說人話。“蘇寧打斷道。
“有人會來搶您的地盤。“
蘇寧眯起了眼睛。
“誰？“
資料人影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那是蘇寧第一次看到這個由純資料構成的存在，出現物理上的動搖。
“這個資訊，屬於帝國內部機密。“資料人影的聲音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失真，“只有'正式員工'才有許可權訪問。“
蘇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懂了。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交易。
想知道誰要來搞你？行，先簽合同。
前世的甲方爸爸也是這麼幹的——想知道專案的核心需求？先簽NDA。想看完整的brief？先過比稿。
一環套一環，把你套得死死的。
“瑟瑟。“蘇寧忽然轉頭看向蕭瑟。
蕭瑟對上她的目光。
“如果有人來搶咱們家，你怕不怕？“
蕭瑟愣了一下，然後他認真地想了想。
“不怕。“
“為甚麼？“
“因為你在。“蕭瑟說完這句話，似乎覺得不太夠，又補了一句，“而且三個孩子也在。還有那隻鵝。“
蘇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轉回頭，看著資料人影。
“我的答案是——“
光幕上的倒計時跳了一下。
【剩餘決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