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拒絕嗎?“
這五個字從蘇寧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前世在公司裡,領導通知升職的時候,誰敢說這句話?那不是不識抬舉嗎?
可她現在確實不想要。
分公司總經理?聽著是挺唬人的。管轄範圍D-9號世界及其附屬位面?翻譯成人話就是——大周和周邊那一攤子破事,全得她來扛。
她穿越過來這兩年多,好不容易把該打的打了,該收的收了,剛準備躺平享受勝利果實,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試用期考核“?
蘇寧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資料人影對她那個“能否拒絕“的問題,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三秒鐘。
對於一個以資料運算為核心的存在來說,三秒鐘足夠它把整個大周的歷史從頭到尾算四十萬遍。
它居然卡了三秒。
這說明甚麼?
說明“拒絕“這個選項,不在它的預設劇本里。
蘇寧的腦子雖然不愛轉,但並不代表她轉不了。前世在那個吃人的廣告公司,她能從一個剛畢業的小白熬到專案經理,靠的就是一雙毒辣的眼睛——她總能在甲方爸爸那一堆廢話裡,精準地找到真正的需求和真正的漏洞。
現在,她找到了一個。
“你回答不了。“蘇寧盯著那個資料人影,語氣平靜了下來。
怒火沒有消失,只是被她用理性壓住了。社畜的第二條生存法則:情緒發洩完畢後,立刻切換成談判模式。因為在老闆面前哭鬧沒有用,只有利益交換才有用。
“我回答不了,是因為這種情況從未出現過。“資料人影終於開口了,語氣依然冰冷,“歷代員工在透過考核後,均會接受晉升。拒絕,不符合邏輯。“
“不符合你的邏輯。“蘇寧糾正道。
她重新坐了下來,但姿態和剛才截然不同。
剛才她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受害者,渾身是刺,像只炸毛的貓。
現在她是一個上了談判桌的商人。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她確實是這兩年被蕭月那個小丫頭片子給教育了——談判的核心,不是誰嗓門大,而是誰手裡的牌多。
“你說我透過了考核,對吧?“蘇寧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點著,“評級S ,超額完成,遠超預期。你的原話。“
“是。“
“那按照你們公司的規章制度,試用期員工透過考核後,是不是應該有一個雙方確認的環節?也就是說,我有選擇權?“
資料人影沒有說話。
蘇寧繼續說:“你剛才說了,'誰創造,誰擁有',這是你們員工守則第一條。我創造了D-9號世界現在的價值,所以這些資產歸我。但你沒說這些資產的歸屬,必須以'接受晉升'為前提條件。“
蕭瑟在旁邊聽著,他聽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商業術語,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他的夫人在找對方的破綻。
這才是他認識的蘇寧。
不是那個隨手就能掏出神藥的神秘女人,不是那個坐擁諸天萬界的恐怖大佬,而是一個被逼急了就會想辦法咬人的、不服輸的、骨子裡倔強到要命的普通人。
“你的分析存在一定合理性。“資料人影終於給出了回應。
蘇寧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有門。
“但——“
資料人影的語氣一轉。
蘇寧的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果然,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宇宙裡也沒有。
“您需要了解一個前置資訊。“資料人影身後的光幕切換畫面,出現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組織架構圖,“'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企業。它是由初代創始人李氏,在三萬年前建立的——“
“等一下。“蘇寧打斷了它。
她盯著那張組織架構圖的最頂端,看到了一個名字。
一個她很熟悉的名字。
“李……氏?“
蘇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的。“資料人影回答,“本帝國創始人,姓李。與您在D-9號世界的前婆婆,元君華女士,是——“
話沒說完。
蕭瑟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純陽劍意在這片白色空間中炸開,像一顆太陽在密室中點燃。金色的劍氣如潮水般湧出,將蘇寧牢牢護在身後。
“你在威脅她。“蕭瑟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資料人影沒有被劍意影響分毫,“蕭瑟先生,您的純陽劍意在這個空間中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這裡是資訊層,不是物質層。“
“那我就把資訊層也劈了。“蕭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寧伸手按住了蕭瑟的手腕。
他的劍意太燙了,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但她現在顧不上這個。
“李氏。“蘇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
她想起了系統啟用時的那些提示。想起了算盤精提到的“初代授權合作商李氏“。想起了壹號老頭被封印在天樞星金庫裡的事。
一條隱藏在所有事件背後的線,正在緩緩浮出水面。
“你的意思是,“蘇寧一字一頓地說,“我婆婆,元君華,和你們老闆,是一家人?“
資料人影沒有回答。
它身後的光幕上,組織架構圖的某個位置,亮起了一個紅色的光點。
那個光點旁邊標註的名字是——
【元君華·李氏第七十二代嫡系繼承人·失蹤】
蘇寧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個淡金色的二維碼印記,再抬頭看向那個組織架構圖。
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冒了出來。
“所以……“蘇寧的聲音有點乾澀,“你們選中我,不僅僅是因為我是'頂級內卷王'。“
“還因為我嫁進了蕭家。成了元君華的兒媳婦。成了李氏的……“
她沒有說完。
因為資料人影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蘇寧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前世今生疊加在一起的、巨大的疲憊感。
她以為自己是穿書,是偶然,是幸運。
結果她只是一顆棋子。一顆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恰好能嵌入這盤棋局的棋子。
“還有甚麼是你沒告訴我的?“蘇寧問。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蕭瑟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寧願她發火,寧願她罵人,也不想聽到她用這種聲音說話。
資料人影似乎也感知到了甚麼,它的語速放慢了一些。
“蘇寧女士,在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有一些資訊——“
“啪。“
一聲脆響。
蕭瑟一掌拍在了會議桌上。
純陽劍意化作金色裂紋,從他掌心下蔓延開去,爬滿了整張桌子。
“夠了。“蕭瑟說。
他站了起來,擋在蘇寧面前,正對著資料人影。
“你已經說了太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