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音還在腦海中迴響，倒計時已經開始。
【剩餘時間：兩分五十九秒。】
蘇寧深吸一口氣，反而平靜了下來。那股滔天的怒火被她強行壓回心底，化作一片冰封的死海。
社畜的第一生存法則：當反抗無效時，先搞清楚KPI到底是甚麼。
“瑟瑟。”她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的蕭瑟。
蕭瑟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純陽劍意順著經脈渡過來一絲，安撫著她幾近暴走的情緒。他能感覺到，蘇-寧-此-刻-的-狀-態-很-不-對。
“我要去開個會。”蘇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個……決定我下半輩子是繼續躺平，還是得加班到宇宙洪荒的會。”
“我陪你。”蕭瑟的回答簡單而直接，不帶任何疑問。
蘇寧看著他，心頭那片冰海融化了一角。她點了點頭。
【檢測到非關聯人員‘蕭瑟’，是否一同傳送？警告：非員工進入核心區域，可能導致資料湮滅。】
“是。”蘇寧沒有絲毫猶豫，“他要是湮滅了，我就把你們整個公司都給揚了。”
【……指令確認。】系統那冰冷的聲音似乎卡頓了秒。
【傳送倒計時：三、二、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寧和蕭瑟的身影在後院憑空消失。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空間撕裂。
當他們再次能視物時，已經身處一個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空間裡。這裡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絕對的、令人發瘋的寂靜與空曠。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張簡約到極致的會議桌和三把椅子。
桌子的另一頭，已經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由無數藍色資料流構成的、穿著一身挺括西裝的人形輪廓。他沒有五官，卻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他正在“注視”著他們。
“歡迎，S-001號員工，蘇寧女士。”資料人影發出的聲音，正是剛才那個冰冷的機械音。他朝蘇寧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請坐。以及，這位……未經授權的家屬，蕭瑟先生。”
蘇寧拉著蕭瑟，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她翹起二郎腿，雙手環胸，擺出了一副準備和人事部撕破臉的架勢。
“別廢話。”蘇寧冷冷開口，“最終述職？我述你們八輩祖宗！誰是你們員工？我穿越這事，是你們搞的鬼？”
“準確來說，不是‘搞鬼’，而是‘人才引進’。”資料人影語氣平淡地解釋，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蘇寧女士，您於藍星紀元2023年，因連續加班72小時，過勞猝死於工位。您的靈魂在脫離肉體後，被我部‘瀕死精英人才資料庫’自動捕獲。”
“根據資料分析，您具備‘頂級內卷王’‘逆境適應性MAX’‘情緒閾值極高’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對壓榨剝削行為的深度PTSD’。綜合評估，您是負責D-9號不良資產盤活專案的最完美人選。”
蕭瑟握著蘇寧的手緊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原來，她那看似慵懶的背後，藏著這樣慘烈的過往。
蘇寧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她早已結痂的傷口上。
她以為自己是幸運的，是逃離了那個吃人世界的幸運兒。
結果，她只是從一個火坑，掉進了一個偽裝成天堂的、更大的火坑。她的死，她的穿越，她的一切，都只是這家該死的宇宙級黑心企業算計好的劇本。
“所以，你們就看著我死，然後像撿垃圾一樣把我的靈魂撿過來，扔到這個破地方，讓我給你們當牛做馬，修復你們的破產專案？”蘇寧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們將其定義為‘再就業’。”資料人令冰冷地糾正，“我們為您提供了全新的生命、功能強大的輔助系統、以及一整個世界的資源作為啟動資金。根據協議，您需要將D-9號世界的價值提升至安全線以上，並清除‘奮鬥系統’等惡性競爭病毒。作為回報，您將獲得該世界的永久居留權。”
“狗屁的協議！”蘇寧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資料人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孃甚麼時候跟你們簽過協議？你們這叫非法僱傭！是跨宇宙的強買強賣！我告訴你們，我要去諸天勞動仲裁委員會告你們！我要曝光你們！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資本家！”
前世積攢的所有怨氣、委屈、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罵得酣暢淋漓，把所有能想到的髒話都用上了，從對方的商業模式，罵到對方的祖安文化，再到對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殖系統。
蕭瑟沒有阻止她。他就靜靜地坐在那裡，握著她的另一隻手，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個資料人影，周身的純陽劍意已經凝聚到了極致。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會在第一時間，讓這個所謂的“HR”，明白甚麼叫做劍意焚天。
資料人影就那麼靜靜地“聽”著，任由蘇寧足足罵了一刻鐘。
直到蘇寧罵得口乾舌燥，重新坐下，他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您的情緒宣洩已結束。根據心理模型分析，此行為有助於提升員工的長期工作積極性。我們將把‘定期情緒宣“洩”環節’加入公司福利包。”
蘇寧：“……”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感覺更憋屈了。
“現在，開始您的最終述職評估。”資料人影沒有理會蘇寧那想殺人的眼神，他身後浮現出一塊巨大的資料光幕。
【專案名稱：D-9號實驗世界（大周）資產盤活計劃】
【專案負責人：S-001號員工，蘇寧】
【專案週期：兩年零三個月】
【專案成果評估：】
【1.資產價值：由初始的‘瀕臨崩盤’，提升至‘AAA 級優質潛力股’，價值增長百分之七萬三千六百二十五。——評估：超額完成】
【2.外部威脅清理：成功清除C級威脅‘穿越者聯盟’、B級威脅‘鎮北王叛亂’、A級威脅‘黑心作坊’、S級威脅‘玄機閣’、以及SS級競爭病毒‘奮鬥系統’。——評估：超額完成】
【3.核心資產整合：成功收購併重組D-9號世界天道核心，建立穩定的中央集權式管理模型。——評估：卓越創新】
【4.品牌影響力：‘蘇氏集團’品牌已成為諸天萬界硬通貨，初步建立商業壁壘。——評估：遠超預期】
【綜合評定：S 】
“恭喜您，蘇寧女士。”資料人影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讚賞”的波動，“您的表現，超出了部門成立以來的所有預期。您的‘躺平式管理’‘以毒攻毒’‘黑吃黑’等一系列操作，已被收錄進《非典型商業案例庫》，供後續員工學習。”
蘇寧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份刺眼的S 評級。她前世拼死拼活，最好的績效也只是一個A 。現在，她用自己最討厭的方式，拿到了一個想都不敢想的頂級評價。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諷刺。
“所以呢？”蘇寧冷笑，“給我發個‘優秀員工’的獎狀，再獎勵我一箱泡麵？”
“不。”
資料人影搖了搖頭。
“根據‘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員工守則第1條：‘誰創造，誰擁有’。”
他緩緩站起身，那由資料流構成的身體，向著蘇寧，微微欠身。
“蘇寧女士，您的試用期已經結束。現在，我代表‘不良資產處置部’，正式通知您——”
“您被提拔為D-9號世界及周邊星域的正式‘分公司總經理’。”
“作為您透過考核的獎勵，以及您應得的勞動成果，您將繼承本專案的全部資產。”
資料人影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純白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蘇寧腦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種……交接。
【“最強後孃（吃瓜）系統V3.0”正在進行最高許可權移交……】
【許可權移交完畢。】
【“一千三百六十抬嫁妝（概念性寶庫）”所有權正在轉移……】
【所有權轉移完畢。】
【正在為您解鎖“李氏多元宇宙跨界交易牌照”……】
【解鎖成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足以撐爆一個世界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蘇寧的腦海。
那不再是簡單的系統面板和吃瓜任務。
那是……整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
她能“看”到時間的流動，能“觸控”到空間的脈絡，能“修改”物質的構成。她能看到隔壁9527號宇宙那個叫田浩的天道，正因為資產負債表太過難看而急得掉資料。她甚至能看到更遙遠的地方，無數個宇宙像氣泡一樣生生滅滅。
而這一切的許可權中樞，都指向了她剛剛獲得的、一塊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如同營業執照一樣的牌照。
【李氏多元宇宙商業帝國·跨界交易牌照】
【持有人：蘇寧】
【職級：分公司總經理（實習）】
【管轄範圍：D-9號世界及其附屬位面】
【……】
蘇寧呆呆地站在那裡，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幾乎要將她意識撐爆的龐大力量和權利。
升職了？
從一個被迫996的打工人，一步到位，成了分公司老總？
這潑天的富貴，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混賬。
“現在，您是否接受本次晉升及資產交接？”資料人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新晉總經理-寧，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能……拒絕嗎？”
資料人影沉默了。
這是他那龐大的資料庫裡，第一次出現無法立刻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