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剛把一本《霸道總裁的契約鹹魚》蓋在臉上，準備享受一下“絕對隔音結界”帶來的極致靜謐，算盤精“精算”那張黃銅臉上就寫滿了前所未見的糾結，從虛空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董事長……”精算的聲音帶著一種算盤珠子卡殼的滯澀感，“有個……呃，業務諮詢。”
蘇寧眼睛都沒睜，含糊地嘟囔：“諮詢找蕭月，投資找太上皇，投訴自己寫報告。本董事長午休時間，天塌下來也等我睡醒再說。”
“可……對方指名道姓要找您，而且身份有點特殊。”精算頓了頓，似乎在組織一個社畜能聽懂的語言，“他自稱是隔壁9527號宇宙的天道系統，看了咱們的‘奮鬥系統破產清算案’的全息直播後，深受啟發，想……想諮詢一下被我們集團收購需要走哪些流程。”
蓋在臉上的話本小說“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蘇寧猛地坐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剛被吵醒的起床氣和一絲純粹的茫然。
甚麼玩意兒？
天道，作為宇宙的底層規則和最高意志，上門求收購？這是甚麼新型的詐騙手段？還是說，自己搞垮一個“奮鬥系統”，意外地在天道圈子裡打出了名氣，成了不良資產處置專家？
“讓他滾。”蘇寧揉了揉太陽穴，重新躺下，“告訴他，我們公司業務飽和，暫時不拓展新市場，讓他去別家問問。”
開甚麼玩笑，管理一個大周都嫌累，現在整個蘇氏集團的盤子已經大到她懶得去算了，再來一個宇宙？那是想讓她這條鹹魚直接被撐死，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可是……”精算的聲音更糾結了，“對方說，他可以自帶嫁妝。並且，他已經透過官方渠道，向我們提交了一份長達三百頁的《關於9527號宇宙與蘇氏集團位面合併暨戰略投資可行性報告》。”
說著，一份閃爍著不同規則氣息的虛擬檔案，憑空投射在蘇寧面前。封面上那“合作共贏，共創輝煌”八個大字，閃爍著一股廉價而急切的金光。
蘇寧的眼皮跳了跳。
這該死的熟悉感，不就是她穿越前，那些想拉投資的創業公司老闆，堵在公司樓下硬塞給她的商業計劃書嗎？連PPT的死亡配色都一模一樣。
“人呢？”
“正在咱們位面壁壘外面排隊，他說他預約了今天下午兩點的會談，現在是兩點零一分，他不想因為遲到給您留下不好的印象。”
蘇-前金牌社畜-寧，對這種守時且準備工作過度的“乙方”，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既視感和煩躁感。
“讓他進來。蕭月！”蘇寧喊了一聲。
“孃親，我在這裡。”蕭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她頭上的財神帽換成了更專業的銀邊眼鏡款式，手裡捧著一個微型發條計算器，正在飛速演算著甚麼。
“帶上精算，去會客廳。你們兩個，代表集團跟他談。”蘇寧揮了揮手，“我的底線是，不接盤，不負責，不管理。讓他把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收起來。”
“明白。”蕭月推了推小眼鏡，眼神裡閃爍著屬於CFO的精明與冷酷，“我會讓他明白，甚麼叫做‘盡職調查’。”
……
晉安侯府，會客廳。
一個穿著極不合身的廉價西裝、頭髮亂糟糟、黑眼圈濃重到像是被人打了兩拳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坐在紅木椅子上。他就是9527號宇宙的天道，為了這次會面，他特意根據從大周世界下載的“商務禮儀”資料，給自己捏了這麼個形象。
他叫自己“田浩”，取“天道”諧音，顯得親切。
蕭月和精算一左一右地走進來，一個十二歲的女童，一個黃銅算盤精，組合異常詭異，但兩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你欠我錢”的強大氣場，讓田浩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雙手緊張地搓著褲縫。
“田先生，請坐。”蕭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坐上了主位。她的聲音稚嫩，但語氣卻老練得像個縱橫商界幾十年的老狐狸，“我們時間有限，請簡要闡述一下你的核心訴求。”
“是，是！”田浩連忙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那其實是他的宇宙核心資料備份。他緊張地開口：“尊敬的蕭總監，精算先生。我代表9.5.2.7……咳，我代表我的宇宙，正式申請被貴集團收購。我們宇宙，資源豐富，靈氣充沛，雖然有那麼一丁點……呃，內部矛盾，比如十幾個聖地常年火併，幾十個魔域天天鬧獨立，還有個別種族沉迷於召喚異界邪神搞獻祭……但總體來說，發展潛力是巨大的！”
精算胸口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一道道資料流在它眼中閃過：“根據我方初步評估號宇宙目前壞賬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八，靈氣資源轉化率為負數，近五百年內發生位面級戰爭超過三百次，屬於高風險、低迴報的劣質資產。請解釋一下，你所說的‘巨大潛力’體現在哪裡？”
田浩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沒想到對方的盡職調查做得這麼快，連他藏得最深的爛賬都翻出來了。
“呃，這個……潛力在於……在於我們的文化多樣性！”田浩急中生智，“我們有擅長打架的，有擅長搞破壞的，還有擅長召喚邪神的……這些都可以轉化為貴集團的勞務資源啊！比如，讓那些聖地弟子去當安保，讓魔域修士去挖礦，讓那些邪神信徒……去給新員工做‘反面案例’培訓！”
蕭月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也就是說，你希望我們出錢、出人、出技術，去幫你收拾爛攤子，然後你坐享其成？”
“不不不！”田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願意出讓百分之九十的宇宙所有權！我只要百分之十的乾股，每年能分點紅，讓我有足夠的能量去追更小說、看看劇就行了！我實在是……不想幹了！當天道太累了！天天處理bug，平衡勢力，還要被那幫修士罵‘天道不公’，我這算工傷，早該退休了！”
說著，他竟悲從中來，眼眶都紅了。
蕭月和精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兩個字：奇葩。
就在蕭月準備以“專案不符合集團發展戰略”為由，直接拒絕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包袱時，她和精算，以及遠在後院躺屍的蘇寧，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個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
【叮——】
這聲提示音，不再是過去那個帶著點狗腿和諂媚的電子音，而是一種絕對冰冷、絕對中正、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
【資料整合已完成。】
【“奮鬥系統”核心邏輯程式碼已吸收。】
【“諸天萬界智慧財產權保護法”已錄入底層規則。】
【檢測到宿主完成“跨宇宙商業版圖開拓”隱藏成就，許可權正在解鎖……】
蘇寧猛地睜開眼，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系統”的聲音，像是被重置了出廠設定，那個有點賤兮兮的系統人格，消失了。
【許可權解鎖完畢。】
【啟動“李氏商業帝國·不良資產處置部”一級加密協議。】
【員工編號S-001，蘇寧。】
【您的專案試用期已圓滿結束。根據您在D-9號實驗世界（大周）的卓越表現，您已成功透過最終考核。】
蘇寧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員工編號？試用期？最終考核？
這些她以為自己早已徹底擺脫的詞彙，此刻卻像一道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路攀升到天靈蓋。
她猛地看向自己手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由淡金色光線組成的、類似二維碼的印記。
【現正式通知：】
【請員工蘇寧，於三分鐘內，前往“天樞虛擬會議中心”，參加您的最終述職評估，並辦理資產繼承交接手續。】
【本次傳喚為最高優先順序，不可拒絕，不可拖延。】
冰冷的機械音不帶一絲一毫的商量餘地。
蘇寧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猛地從搖椅上站起，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連蕭瑟都感到心驚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不是力量的強大，而是一種被欺騙、被玩弄到極致後，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王、八、蛋！”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意的低吼，從蘇寧的齒縫間迸出。
她以為自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天選鹹魚，搞了半天，她只是從一個996的格子間，跳進了另一個更大、更無形的宇宙級格子間。
還他媽有試用期！
這幫黑心資本家，連死了都不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