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愣了一下。
那聲音她認識。
精靈女王。
“玄機閣那幫老固執斷了我的航線！我的月光露運不出去，積壓了三百多萬瓶！族裡的口糧也快見底了！”
女王的聲音越說越急。
“姐姐實在是沒辦法了，親自上門求代購行不行？你開價，甚麼條件都行！”
蘇寧拎著那顆還在滋滋冒火花的頭顱，看向通訊器裡傳出的那道急切的聲音。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蕭辰。
小傢伙正拿著鏟子戳地上的零件玩。
“蕭辰，去叫你二姐。”蘇寧把頭顱隨手丟給導航鵝，“就說有大客戶上門了。”
精靈女王來得比蘇寧預想的快。
通訊器裡才說完話，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農場入口處的傳送陣就亮了。
一道翠綠色的光柱從陣眼裡衝出來，緊接著，精靈女王伊蓮娜的投影出現在了玉魄金榴樹下。
投影的清晰度很高，能看清女王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蘇寧打量了一下——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自然之主，此刻的狀態跟她印象裡差了十萬八千里。
頭髮還是那頭標誌性的銀白長髮，但亂了。
不是那種精心打理過的“凌亂美”，是真的亂了，像三天沒梳過。
眼底還有兩團淡淡的青色，精靈也會有黑眼圈這種事，蘇寧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最要命的是女王的視線。
她那雙著名的翡翠色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蘇寧手邊小几上放著的一盤辣條。
那盤辣條是蘇寧下午的零嘴，蘇氏集團出品，加了玉魄金榴精華的特供版，辣度適中，越嚼越香。
女王盯著辣條，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蘇寧把辣條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伊蓮娜姐姐，坐。”
蘇寧指了指旁邊。
農場裡沒有甚麼像樣的待客設施，更沒有精靈族那種用活木編織的高背王座。
蘇寧讓蕭辰去搬了個小馬紮過來。
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可摺疊的、木頭腿兒加布面的小馬紮。
精靈女王看著那個馬紮，沉默了三秒。
然後坐了下去。
她坐在馬紮上，身子微微前傾，視線還是沒離開那盤辣條。
“蘇寧妹妹，我知道這個時候來找你不合適。”女王開口了，聲音比通訊器裡平穩了些，但那股子急切藏不住，“但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怎麼回事？慢慢說。”蘇寧拿起一根辣條，咬了一口。
女王的目光跟著那根辣條移動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你把大周做成區域網之後，整個星域的貿易網就癱了。”
“那關我甚麼事。”蘇寧嚼著辣條，“我封的是玄機閣，又不是封你。”
“問題就在這裡。”女王的聲音苦澀得很，“你封了上游原料供應之後，玄機閣為了自保，把所有經過他們控制區域的航線全部切斷了。我們精靈族的運輸船出不去，外面的貨也進不來。”
“所以你是被殃及的池魚。”
“對。”女王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三百萬瓶月光露積壓在倉庫裡，賣不出去。族裡的存糧只夠撐半個月。我派人繞道走深淵航線，結果深淵領主那邊也斷了——他也在找你。”
蘇寧又咬了一口辣條，慢慢嚼著。
“伊蓮娜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說句不好聽的話，月光露滯銷，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需要護膚。”
女王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來不是訴苦的。”女王深吸了一口氣，把姿態放得很低，“我來是想跟蘇氏集團籤一份新的獨家代理協議。只要你能恢復對精靈族的物資供應，條件你開。”
蘇寧把最後一截辣條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粉。
“條件我開？”
“你開。”
蘇寧沒急著說話。
她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精靈族手頭的好東西。
月光露不稀罕，那玩意兒在諸天的定位就是高階護膚品，利潤薄。
精靈族真正值錢的東西，是他們的生命魔法和那些活了幾萬年的古樹。
“你們族裡那棵'永恆古樹'，還在吧？”蘇寧隨口問。
女王的身子僵了一下。
“……在。”
“我聽說，永恆古樹可以分出分身，移栽到別的地方生長。分身雖然沒有本體那麼強，但也能產生'生命之泉'，對吧？”
女王不說話了。
永恆古樹是精靈族的聖物，跟蘇寧的玉魄金榴樹差不多等級的存在。
拿分身出來，等於割族裡的肉。
“蘇寧，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知道啊。”蘇寧眨了眨眼，“我在跟你談條件。你讓我開的。”
女王咬了咬牙。
她扭頭看了一眼那盤已經空了的辣條盤子，又看了看蘇寧身後那棵枝繁葉茂的玉魄金榴樹。
“……可以。”
蘇寧心裡炸了一個大煙花。
臉上紋絲不動。
“也就一般吧。”蘇寧語氣淡淡的，“能嫁接石榴嗎？”
女王差點從馬紮上滑下去。
“你要把永恆古樹的分身……嫁接石榴？”
“開玩笑的。”蘇寧擺擺手，“具體的商務條款，跟我女兒談吧。”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算盤聲從後面傳來。
蕭月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短褂子，腰上掛著皮質算盤套，手裡還夾著一沓厚厚的合同文字。
十二歲的小姑娘站在那兒，目光沉穩地打量了精靈女王一眼。
“伊蓮娜女王殿下，久仰。”
“你就是蕭月？”
“蘇氏集團首席財務官兼商務談判全權代表。”蕭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啟合同文字，“我們先從基礎框架開始。獨家代理協議的有效期，我方建議定為三十年。”
“三十年太長了。”女王皺眉，“十年。”
“二十五年，不能再少。”蕭月撥了兩下算盤，“考慮到您目前的處境，二十五年已經是我方的最大誠意。畢竟我們不是唯一的選擇，深淵領主那邊的礦產資源也很有吸引力。”
“深淵領主？他那些礦石能跟永恆古樹比？”
“不能。但他便宜。”
女王被這句話噎住了。
蘇寧搬了個馬紮坐在旁邊，拿了個新鮮的靈果啃著，看二繼女跟精靈女王你來我往地拉扯。
蕭月的談判風格跟蘇寧不一樣。
蘇寧是大開大合，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天價。
蕭月是細水長流型的。
她會把每一個條款拆得極碎，一點一點往裡加料。
比如“物資供應頻次”這個條款，蕭月直接拆成了月度供應、季度供應、緊急補給三個子項，每個子項都有不同的價格梯度和違約金標準。
女王被繞得頭暈。
她是管理一個種族的女王，不是做生意的商人。
面對蕭月這種把每一文錢都要算清楚的談判方式，她完全招架不住。
“……等等，你這個'品牌聯名推廣費'是甚麼意思？”
“就是您在公開場合使用蘇氏產品的時候，我們給您一筆代言費。但如果您使用了競品，需要向我方支付三倍的違約金。”
“我用自己族裡的東西也算競品？”
“不算。但如果您用了玄機閣的產品，算。”
“我瘋了才用他們的東西。”
“那這條對您來說就沒有任何負擔了，對吧？簽了吧。”
蘇寧在旁邊看著，心裡升起一股老懷甚慰的感覺。
這孩子，真是後繼有人了。
談判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最後蕭月合上賬本的時候，精靈女王的投影都有點發虛了，精神力消耗過大。
“成交。”蕭月站起來，把最終版合同遞給女王過目。
女王草草掃了一遍，發現自己把永恆古樹分身、三十年獨家代理權、品牌聯名推廣權、以及精靈族月光露的配方授權全給了出去。
換回來的是蘇氏集團的優先供貨權、一百箱玉魄金榴鮮果的年度配額、以及“諸天萬界商業聯盟”的正式成員席位。
從賬面上看，精靈族虧大了。
但女王知道，這個時候能有人供貨，已經是救命了。
“痛快。”蘇寧站起來，衝後面的庫房喊了一聲，“青兒，去把那箱過期的'哈哈餅'拿出來，給女王當贈品。”
“過期的？”女王的表情有點微妙。
“放心，保質期只是個建議。”蘇寧笑了笑，“而且過期的味道更濃。”
青兒很快抱了一箱南瓜色的圓餅出來。
女王接過去，將信將疑地拆開一塊，放進嘴裡。
三秒後。
精靈女王開始笑。
不是矜持的微笑，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肚子裡翻上來的狂笑。
她笑得投影都在抖，銀白色的長髮甩得到處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這甚麼——哈哈哈哈——”
蕭辰被嚇了一跳，躲到蘇寧身後。
蘇寧拍拍他的頭，“別怕，正常反應。”
女王笑了整整一個時辰。
導航鵝在這一個時辰裡也沒閒著。
它負責把簽好的合同物資搬運到傳送陣附近，準備發貨。
在搬運女王帶來的附屬贈禮——一批精靈族的月光露樣品和一些裝飾用的寶石時，大鵝的機械鼻突然動了動。
它停下來，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堆贈禮中間夾著的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的材質跟別的東西不一樣。
導航鵝的資料之眼掃了一遍，識別出那是一種高階加密的玄機閣專用黑匣子。
大鵝沒有猶豫，一嘴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