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得極快。那層灰褐色的雲層像是一塊浸透了汙水的抹布,死死擰在京城上空。
承乾殿的地面依舊在顫。佛龕後的面板飛速重新整理,導航鵝的機械眼裡對映出密密麻麻的條目。蘇寧沒時間去細看那些所謂的實驗報告,她現在唯一想做的是把天上那個漏風的窟窿堵上。
“娘,那個大蟲子在看我們。”蕭辰縮在蘇寧腿邊,小手指著天空。
半空中的虛空撕裂者已經探出了半個身子。那是一頭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甲殼的怪物,千百隻複眼在雲層中閃爍,像是一串腐爛的葡萄。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蘇寧拍了拍蕭辰的腦袋,“跟青兒姐姐去偏殿躲著,我不叫你們,別出來。”
青兒臉色蒼白,但手腳還算利索,抱起蕭辰就往後跨院跑。
蘇寧轉過頭,看向地上的導航鵝。大鵝正處於資料交換的關鍵時刻,脖頸處的指示燈急促跳動。
“還要多久?”
大鵝伸出一根羽毛比劃了一下。
“五分鐘?行,我給你爭取五分鐘。”蘇寧把那塊閃著白光的板磚緊了緊。
就在這時,承乾殿的院牆外傳來一陣齊整的腳步聲。
不是禁軍,也不是蕭瑟的白蘭衛。
那腳步聲輕快得近乎詭異,像是貓爪踩在枯葉上,卻帶著金屬敲擊的餘韻。
兩名穿著灰白色長袍的人翻過宮牆,落在院子裡。他們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銀色面具,手裡拎著一杆長約三尺、通體漆黑的金屬短杖。
“蘇氏集團董事長,蘇寧?”領頭的人開口,聲音像是兩塊冰在摩擦,沒有任何起伏。
蘇寧沒搭理。她正盯著天上的怪物。
“我們來自玄機閣。”那人繼續說,“奉‘觀察者’之命,前來回收非法滯留的領航者終端。順便,清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亂碼。”
他手中的金屬短杖亮起一道紫色的光紋,指向導航鵝。
蘇寧這回看了他一眼,“玄機閣?黑心作坊改名部?你們這名字起得倒是有股子廉價仙俠風。”
“秩序高於一切。”對方沒被激怒,短杖尖端凝聚出一團扭曲的空間壓縮彈,“停止阻撓,我們可以考慮讓你作為實驗標本,保留意識。”
“留你奶奶個腿。”
蘇寧手中的板磚脫手而出。
那是系統獎勵的【規則破除者】,看起來是塊磚,實則是規則層面的“邏輯修正器”。
對方冷笑著,試圖用空間壓縮彈直接引爆板磚。
然而,在兩者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板磚直接穿過了空間彈,像穿過一層虛無的幻影,精準地砸在了那名玄機閣使者的面具上。
咔嚓——
銀色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張佈滿黑色資料線的臉。
那根本不是人,是半生物半邏輯的構裝體。
“怎麼可能?”後方的人短杖橫掃,試圖接應。
蘇寧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對方面前。她雖然愛擺爛,但神國農場升級到LV7後,她的身體素質早就被各種靈果和強化藥劑堆到了一個恐怖的維度。
她一手扣住對方的短杖,另一隻手奪過對方腰間的令牌,“這就是敲門磚?太輕了。”
與此同時,蕭瑟趕到了。
他直接從宮牆上方飛掠而下,手中金焰鐵劍劃出一道灼熱的弧光,將那名正在後退的使者攔腰斬斷。
沒有鮮血流出,斷口處全是跳動的黑色火花和燒焦的電纜。
“寧兒,沒事吧?”蕭瑟落定,劍尖斜指地面,金焰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有事。天上那個大的還沒解決,地上又跑來兩個冒充快遞員的。”蘇寧指了指導航鵝,“給它護法,它在偷這地底下的資料庫。”
蕭瑟看了一眼佛龕後的金屬面板,又看向天空。
虛空撕裂者已經徹底降臨。它那龐大的陰影遮蔽了大半個後宮,粘稠的涎水滴在屋頂上,腐蝕出陣陣青煙。
“全城的禁軍都在往這邊調,但普通兵器傷不到它。”蕭瑟握緊劍柄,“我的劍意能砍動,但它太大了。”
“我有辦法。”蘇寧在心裡敲系統,“系統,獎勵的那套‘上古神兵鍛造圖譜’裡,是不是有個叫‘天罰巨炮’的半成品?”
【回覆:是的。但該部件需要海量能量啟用。檢測到宿主當前擁有的‘天樞星能源核’尚處於冷卻期。】
“用我那些嫁妝頂!”蘇寧眼皮都沒跳,“那一千三百六十抬裡,不是有一箱‘天外隕鐵’和一箱‘紫極雷石’嗎?全熔了!”
【系統提示:消耗價值連城的嫁妝,可能導致宿主資產大幅縮水。】
“命都沒了,留著錢買骨灰盒嗎?趕緊的!”
隨著蘇寧的確認,原本放在侯府地庫裡的幾口重箱憑空消失。
緊接著,承乾殿上空出現了一團耀眼的紫色雷光。
雷光收縮,在蘇寧面前具現成一個一人多高、炮口雕刻著猙獰龍首的漆黑重炮。
“蕭瑟,幫我扶一下。”蘇寧跨步上前,肩膀抵住炮架。
蕭瑟雖然看不懂這東西的原理,但他動作極快,左手按住炮身,將體內的純陽劍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巨炮龍首的眼珠瞬間被點燃,變成了熾熱的金色。
“玄機閣的朋友,既然來了,就別走得那麼安靜。”蘇寧對準雲層中那個巨大的紫色頭顱。
轟——
不是火藥爆炸的聲音。那是一種震動虛空的雷鳴,整座京城的人都感覺到耳朵裡響起了一聲宏大的鐘鳴。
一道直徑過丈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它穿透了灰褐色的雲層,穿透了虛空撕裂者的甲殼,直接在那怪物的中央開了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
紫色的血液像暴雨般落下。
怪物發出絕望的慘叫,身體在金色雷光中崩解成無數飛灰。
雲層在那一刻被蠻橫地撕開,久違的殘陽餘暉灑進了宮牆。
玄機閣剩下的幾名潛伏者見勢不妙,化作黑煙消散。
蘇寧一屁股坐在地上,巨炮逐漸變淡,重新化作虛影。
“累死老孃了……”她揉著肩膀,看著被砸出一個大坑的承乾殿地板。
導航鵝此時終於完成了資料提取。它轉過頭,機械眼裡流過一絲複雜的光,隨後走到蘇寧面前,伸出翅膀拍了拍她的膝蓋。
“拿到甚麼了?”蘇寧問。
大鵝沒有播放語音。它直接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張三維地圖。
地圖上標註的不是大周,而是整個星域的分佈。在大周位置的座標旁,寫著一行極其醒目的硃紅小字:
【天樞王室墓園·一號實驗場。】
蘇寧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蕭瑟收起長劍,走到她身邊,“實驗場?”
“意思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大周,在那些人眼裡,不過是個培養皿。”蘇寧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眼神變得有些冷,“我們種地、吃飯、做生意,在他們看來,可能只是在觀察細菌的生長。”
蕭瑟緊了緊握劍的手,沒說話,但眼底的怒火已經燃了起來。
“太上皇知道嗎?”蕭瑟問。
“他要是知道,就不會急著搬去西苑避暑了。”蘇寧看向偏殿方向,蕭辰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寧兒,接下來怎麼辦?”
蘇寧冷笑一聲,“他們既然把我們當實驗標本,那我們就給他們上一課。”
她看向導航鵝,“能定位那個‘玄機閣’的總部嗎?”
大鵝點頭。
“蕭月那邊,讓她停下所有的財務審計。”蘇寧轉身往宮外走,“傳令下去,蘇氏集團進入一級戰備。所有的貨車停運,所有的養殖場封鎖。”
“你要斷他們的供?”蕭瑟跟上來。
“不。我要搞‘資源壟斷’。”蘇寧停住腳步,“他們想要‘秩序’,想要‘資料’。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沒有飯吃的資料,最後會餓成甚麼樣。”
她看了一眼天邊還沒完全彌合的裂縫,“既然敲門磚已經送到了,我們就回一份大禮。”
那一晚,大周京城不僅沒在恐慌中崩潰,反而全城熄燈。
蘇氏集團的安保隊伍在宵禁中接管了所有關口。
一場席捲諸天的“反向制裁”,在大周的寒風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