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連長下令,“裡面可能還有鬼子。”
鄭鐵軍端著衝鋒槍,走在隊伍前列。坑道里黑暗潮溼,瀰漫著腐爛的氣味。腳下不時踩到屍體——有日軍士兵的,也有平民的。
“太暗了,看不清。”有人低聲說。
連長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束照亮了坑道深處。
牆上塗著日文標語,地上散落著彈藥箱、繃帶、飯盒,還有一張發黃的照片——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子,笑靨如花。
“繼續前進。”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彎,終於來到一個較大的空間。這裡應該是日軍的一個指揮所,有地圖、電臺,還有幾個躺在地上的屍體。
“檢查一下。”
鄭鐵軍走近一個屍體,剛要翻看,那具“屍體”突然動了!
“小心!”
話音未落,那個裝死的日軍士兵舉起手槍,對準了鄭鐵軍。
槍聲響起。
鄭鐵軍感到胸口被重重一擊,身體向後倒去。但與此同時,他手中的衝鋒槍也噴出了火舌,將那個日軍士兵打成了篩子。
“老鄭!”戰友們衝上來。
鄭鐵軍躺在地上,胸口鮮血汩汩流出。他掙扎著說:“沒……沒事……死不了……”
醫護兵衝上來,用急救包壓住傷口。子彈打穿了肺部,但萬幸沒有擊中要害。
“快,抬出去!”
鄭鐵軍被抬出坑道時,意識已經模糊。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喊:“堅持住!老鄭,堅持住!”
他想起王鐵柱,想起那個從洛陽來的年輕人。他們約好,打完仗一起去喝酒的。
“柱子……酒……”他喃喃道,然後陷入黑暗。
王鐵柱趕到野戰醫院時,鄭鐵軍已經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他的胸口纏滿繃帶,臉色蒼白,但已經清醒了。
“老鄭!”王鐵柱衝過去,“你他媽的嚇死我了!”
鄭鐵軍咧嘴笑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沒事……死不了。我還欠你一頓酒呢。”
王鐵柱眼淚差點掉下來:“你他媽的,以後別衝那麼前。萬一真死了,我找誰喝酒去?”
“放心,死不了。”鄭鐵軍拍拍他手,“鬼子的子彈,打不死我。”
兩人相視而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徵倭軍團司令部。
周啟華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放著牛島滿的遺物——一把軍刀、一枚勳章、一本日記,還有一封未寫完的家書。
日記是用日文寫的,翻譯已經整理出關鍵內容。裡面有牛島滿對戰役的記述,也有他對士兵的鼓勵,還有對家人的思念。
最後一篇日記:
“……形勢已不可為。我第32軍將士,為天皇盡忠,死得其所。唯念國內妻兒,不知何以為生。若有來生,願不做軍人,與家人過太平日子……”
周啟華看完,沉默良久。
“總司令,怎麼處理他的屍體?”王楨問。
周啟華想了想:“通知美軍,我們要為牛島滿舉行一個簡單的葬禮。他是敵人,但也是軍人。軍人應該得到軍人的尊重。”
清晨,在徵倭軍團司令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舉行了牛島滿的葬禮。
沒有牧師,沒有家屬,只有幾個軍官肅立。一口簡陋的棺材,一面日本旗覆蓋其上——這是從日軍倉庫裡找到的。
周啟華站在棺前,沉默了一分鐘。
“牛島滿,”他緩緩開口,“你是敵人,是侵略者,是南京大屠殺的元兇之一。按我的本心,應該把你碎屍萬段。”
他頓了頓:“但作為軍人,你盡職了。作為指揮官,你陪你計程車兵走到了最後。這一點,我尊重。”
他敬了個軍禮。
其他軍官也紛紛敬禮。
棺材被抬入墓穴,泥土覆蓋其上。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
“日軍第32軍司令官牛島滿中將之墓”
“總司令,為甚麼要給他立碑?”一個年輕軍官不解。
周啟華看著他:“因為他是一個軍人。我們尊重他,不是因為他是甚麼好人,而是因為我們的軍人的尊嚴。”
年輕軍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遠處,王鐵柱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湧起復雜的情感。他不知道該恨牛島滿,還是該可憐他。但他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了,該向前看了。
幾日後,徵倭軍團開始執行他們在沖繩的第二項任務——抓捕戰犯。
根據盟軍司令部的命令,所有參與過戰爭暴行的日軍官兵,都要接受調查和審判。
徵倭軍團的任務,是配合美軍憲兵隊,抓捕第32軍的戰犯嫌疑人。
調查工作進展緩慢。日軍士兵普遍否認罪行,平民也害怕報復,不敢作證。但王楨的情報部門有辦法——他們從繳獲的日軍檔案中,找到了大量記錄。
“第62師團步兵第63旅團獨立步兵第11大隊,大隊長田中信一大佐。”王楨指著一份檔案,“這個大隊在沖繩戰役中,強迫平民作為人盾,導致三百餘名平民死亡。田中本人還下令處決過被俘的美軍飛行員。”
“抓。”周啟華下令。
田中被抓獲。他被關在臨時設立的拘留營裡,等待審判。
類似的抓捕不斷進行,徵倭軍團共抓獲戰犯嫌疑人四百餘人,包括聯隊長、大隊長、中隊長等各級軍官。
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出現了——慰安婦。
在清剿過程中,士兵們發現了幾個被日軍遺棄的慰安所。裡面關著數十名婦女,有朝鮮人、有琉球人,也有少數中國人。她們被日軍強徵,淪為性奴隸,生不如死。
王鐵柱奉命去解救其中一個慰安所。當他走進那間骯髒的屋子時,看到的是一群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的女人。她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出來吧,自由了。”他用日語說。
女人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顫聲問:“真的?”
“真的。日本被我們打死了,你們自由了。”
女人們愣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有人跪下來,有人抱頭痛哭,有人渾身顫抖。壓抑多年的屈辱和痛苦,終於找到了出口。
王鐵柱站在門口,眼淚也流了下來。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個被鬼子糟蹋後殺死的妹妹。如果她還活著,會不會也像這些女人一樣,生不如死?
“排長,怎麼安置她們?”一個士兵問。
王鐵柱擦了擦眼淚:“先送到後方,讓醫護兵檢查身體。然後……找會朝鮮語、漢語的翻譯,問她們想回哪裡。想回家的,送她們回家;沒家的,就留在南華,我們養她們。”
“她們也是受害者!”王鐵柱。
士兵們低下頭,默默照做。
後來,這些慰安婦中,有十幾個人選擇了去南華。她們在那裡開始了新的生活,雖然傷痕永難癒合,但至少,不再是地獄。
不久,沖繩進入雨季。
綿綿細雨下個不停,天地間一片灰濛濛。徵倭軍團在首裡城遺址前,舉行了一場特殊的祭奠儀式。
祭奠的物件,是在沖繩戰役中陣亡的徵倭軍團將士。
八千多個名字,刻在臨時製作的一塊塊木牌上。木牌排成一片森林,在雨中靜靜佇立。
周啟華站在最前面,雨水順著軍帽流下,模糊了視線。他身後,站著各師師長、團營連排軍官,還有普通士兵代表。
“弟兄們,”周啟華開口,聲音沙啞,“八千二百三十七人,留在了這片土地上。他們來自中國各地,來自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故事。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報仇雪恥,驅逐倭寇。”
他頓了頓:“今天,他們做到了,但他們看不到了。”
雨水敲打木牌,發出細密的聲響,彷彿是亡靈在回應。
“我們在這裡,向你們保證:你們的家人,南華會照顧;你們的犧牲,歷史會銘記;你們的仇恨,我們已經替你們報了。安息吧,弟兄們。”
他深深鞠躬。
身後所有人,齊刷刷鞠躬。
雨中,木牌靜默。
王鐵柱站在隊伍裡,看到了鄭鐵軍。鄭鐵軍傷愈歸隊,胸口還纏著繃帶,但堅持要來參加祭奠。
“老鄭,你怎麼來了?傷口還沒好。”
鄭鐵軍搖搖頭:“不來,心裡不安。那些死去的弟兄,我得送送他們。”
兩人沉默地站著,任雨水澆透全身。
隊伍裡,有一個新兵在默默流淚。他的哥哥,就在陣亡名單裡。
另一個老兵,緊緊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同鄉的照片,兩人一起參軍,一起訓練,一起打仗。如今,只剩下照片了。
祭奠持續了一個小時。當最後一個軍官敬完禮,隊伍才緩緩散去。
周啟華最後離開。他站在木牌前,輕輕撫摸著一塊塊木牌,彷彿在撫摸那些年輕的臉龐。
“走好,弟兄們。”他喃喃道,“來生,我們還做戰友。”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
現在,一個重大問題擺在了盟軍面前——琉球的未來。
根據《開羅宣言》,日本必須放棄其侵佔的所有領土,包括琉球群島。但琉球歸屬誰,尚未明確。
美軍傾向於將琉球作為自己的軍事基地,長期佔領。蔣介石希望收回琉球,但國民黨政府內憂外患,無力顧及。
周青雲則有自己的想法——他希望琉球獨立,成為南華的友好鄰邦,甚至併入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