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師部電話。”
梁岱接過,是闞維雍的聲音:“梁團長,怎麼樣?”
“還能撐。”梁岱聲音嘶啞,“但鬼子明天再來,就難說了。”
“堅持住。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援軍?”梁岱苦笑,“師長,這話您信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信。因為不信,我們就真完了。”
結束通話電話,梁岱看著陣地上疲憊計程車兵們。他們或坐或臥,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
“弟兄們,”他提高聲音,“師長說了,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再堅持幾天,我們就贏了!”
士兵們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雖然這希望很渺茫,但總比沒有好。
梁岱知道自己在說謊,但他必須說。有時候,謊言比真相更能給人力量。
10月13日,湘桂邊境,全縣。
第161裝甲師師長張嶽麓站在臨時指揮所裡,看著地圖上的桂林位置,眉頭緊鎖。他接到周青雲的命令已經三天了,但部隊還在邊境待命。
“師長,桂林戰報。”參謀長遞上電報,“日軍猛攻兩日,守軍傷亡慘重。城南陣地多處被突破,131師師長闞維雍親率預備隊反擊,才勉強穩住戰線。”
張嶽麓快速瀏覽戰報:“日軍兵力?”
“第22師團全部,第104師團一部,總兵力約三萬人。還有坦克、重炮支援。”
“守軍呢?”
“131師加一些雜牌部隊,不到兩萬。而且彈藥將盡,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張嶽麓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彷彿遠處隱約有雷聲,但不是雷聲,是炮聲——桂林方向的炮聲。
“命令部隊:立即出發!全速向桂林推進!”
“可是師長,我們走了很久,戰車也要保養一下……”
“不行。”張嶽麓轉身,眼中閃過決斷,“桂林危在旦夕,再等下去,城就破了。到時候我們去幹甚麼?收屍嗎?”
他抓起軍帽:“現在,部隊必須出發!告訴各團: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快速必須趕到桂林!”
“是!”
命令下達,鋼鐵洪流開始啟動。
上百輛坦克、裝甲車和卡車,在湘桂山區的公路上排成長龍。引擎轟鳴,塵土飛揚,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張嶽麓坐在指揮坦克裡,透過無線電與各團保持聯絡。他是德國慕尼黑軍校畢業的高材生,參加過西班牙內戰,但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桂林的地形不適合裝甲部隊作戰——山多路窄,河流縱橫。
但他的裝甲師不是隻有坦克,還有精銳的步兵和炮兵。只要運用得當,依然能發揮關鍵作用。
“師長,偵察兵報告,前方二十公里發現日軍警戒部隊。”通訊兵報告。
“規模?”
“一箇中隊,無反坦克炮。”
張嶽麓思考片刻:“命令前鋒營,繞開他們。我們沒有時間糾纏。如果日軍追擊,用裝甲車上的機槍解決。”
“明白!”
部隊繼續前進。途中又遇到幾股日軍小部隊,但都被迅速擊潰或繞開。張嶽麓的目標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趕到桂林。
10月15日,傍晚,桂林以北三十公里。
部隊在這裡遇到了真正的阻礙——日軍發現援軍後,緊急調動一個大隊依託險要地形設防,擋住了去路。
“師長,強攻還是繞路?”前鋒團長請示。
張嶽麓檢視地圖:“繞路要多走五十公里,來不及了。強攻!用坦克炮轟開道路,步兵跟進清剿。一個小時,必須突破!”
戰鬥在黃昏時分打響。Panzer IV坦克的75mm主炮怒吼,炮彈精準命中日軍工事。
裝甲車上的機槍掃射日軍陣地,壓制火力。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發起衝鋒。
日軍雖然頑強,但面對裝甲部隊的突擊,很快潰退。一小時後,道路打通。
張嶽麓看了看錶:下午六時。距離桂林,還有三十公里。
“命令部隊:不停歇,連夜行軍!明天天亮前,必須趕到桂林!”
“可是師長,弟兄們很累了,車輛也需要檢修……”
“到了桂林再休息!”張嶽麓斬釘截鐵,“告訴駕駛員:堅持一下,我們必須趕在桂林城破之前到達!”
鋼鐵洪流再次啟動,車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光柱。許多士兵在顛簸的車廂裡睡著了,手裡還握著槍。
他們太累了,連續三天急行軍,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但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每快一分鐘,桂林的弟兄們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深夜,張嶽麓接到周青雲的電報:“桂林危急,你部務必於16日抵達。81軍隨後即到。”
他回電:“保證完成任務。16日拂曉,裝甲師將出現在桂林城外。”
發完電報,他望向南方。夜色中,桂林方向的天際隱隱泛著紅光——那是炮火和燃燒的火光。
“闞師長,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到了。”
10月16日,清晨五時,桂林北郊。
天色未明,晨霧瀰漫。日軍第22師團第85聯隊聯隊長米久間大佐站在臨時指揮所前,心情頗佳。
經過四天血戰,他的部隊已經突入桂林城區,控制了城南大片區域。雖然守軍還在頑抗,但敗局已定。
“命令各大隊,今天務必拿下城中心。我要在中午前,看到太陽旗插上獨秀峰!”他意氣風發地揮手。
“聯隊長,北面偵察部隊報告,發現支那軍大規模部隊正在接近。”副官匆匆跑來。
“北面?”米久間皺眉,“是守軍的援軍?多少人?”
“不清楚。但動靜很大,有坦克的聲音。”
“坦克?”米久間笑了,“桂林這地形,坦克有甚麼用?告訴北面警戒部隊,擋住他們。等我們拿下城區,再回頭收拾這些援軍。”
但他錯了。大錯特錯。
上午七時,晨霧稍散。當第161裝甲師的前鋒坦克出現在北郊公路上時,日軍警戒部隊驚呆了——不是幾輛坦克,是幾十輛,上百輛!鋼鐵洪流如決堤之水,滾滾而來。
“坦……坦克!好多坦克!”一個日軍軍曹聲音顫抖。
“反坦克炮!快!”
日軍的37mm反坦克炮開始射擊,但高速行駛的坦克群命中率很低。
同時,坦克的75mm炮還擊,一炮就能掀翻一門反坦克炮。
張嶽麓在指揮坦克裡冷靜下令:“全師展開!一營向左,二營向右,三營居中突破!目標——城南日軍主力!”
鋼鐵洪流如三把尖刀,刺入日軍陣地。坦克炮轟開路障,機槍掃射步兵,裝甲車上計程車兵跳下車,清剿殘敵。
日軍完全沒料到會有如此規模的裝甲突擊,倉促應戰,很快潰敗。
米久間在指揮部裡接到報告時,簡直不敢相信:“甚麼?上百輛坦克?支那人哪來這麼多坦克?”
“聯隊長,擋不住了!支那軍的坦克已經突破北郊防線,正向我聯隊主力側後迂迴!”
“八嘎!”米久間衝到地圖前,“命令各大隊,立即收縮防禦!向師團部求援!”
但已經晚了。第161裝甲師的突擊速度遠超日軍預期。上午九時,裝甲前鋒已經切入城南,與正在攻城的日軍第85聯隊主力遭遇。
這是裝甲部隊最擅長的戰場——相對開闊的城區街道。坦克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炮轟日軍佔據的建築物,機槍掃射街壘後計程車兵。
日軍一時難以組織大規模的的反坦克武器,只能用人肉炸彈,但很快就被伴隨的步兵消滅。
“撤退!向南撤退!”米久間終於下令。
但退路已經被切斷。第161裝甲師的一個營已經迂迴到南面,堵住了日軍的退路。第85聯隊陷入包圍。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到中午十二時,日軍第85聯隊除數百人逃脫外,其餘非死即降。聯隊長米久間大佐在試圖突圍時,被坦克炮炸死。
訊息傳到第22師團部,平田正判震驚了。
“一個聯隊,一個上午就沒了?支那軍的援軍到底是甚麼部隊?”
“根據前線撤退的人說,是周青雲的第161裝甲師。裝備德式坦克,戰鬥力極強。”宮本參謀長聲音沉重。
“周青雲……他還是來了。”平田咬牙,“命令各部隊,立即撤出城區,在城南重組防線。同時向軍部求援!”
日軍開始倉皇撤退。他們拋棄重武器,只想儘快脫離與裝甲部隊的接觸。
到下午三時,日軍全部退出桂林城區,在城南五公里外建立新防線。
桂林城,暫時保住了。
下午四時,桂林城中。
闞維雍站在殘破的城牆上,看著遠處撤退的日軍,恍如隔世。
四天血戰,他的131師傷亡過半,許多連隊只剩下十幾個人。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將結束時,援軍到了。
“師長,161師的張師長到了。”副官報告。
闞維雍轉身,看到一個年輕將領大步走來。雖然軍裝沾滿塵土,臉上有硝煙痕跡,但眼神銳利,步伐堅定。
“闞師長!”張嶽麓敬禮,“第161裝甲師師長張嶽麓,奉命增援!”
闞維雍還禮,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張師長,你們再晚來一天,就見不到我了。”
“闞師長和131師的弟兄們辛苦了。”張嶽麓看著城牆上的慘狀,肅然起敬,“你們守住了桂林,為整個戰役贏得了時間。接下來,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