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時,日軍發動夜襲。這次不是正面強攻,而是從側翼滲透。幾十名日軍斥候利用夜色掩護,泅渡過江,悄悄摸上陣地。
哨兵發現時已經晚了。刺刀從背後捅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敵襲!”趙恆驚醒,抓起大刀衝出掩體。
陣地上已經亂成一團。黑暗中,人影幢幢,刀光閃爍,分不清敵我。趙恆憑感覺揮刀,砍倒兩個黑影,但肩膀也中了一刀。
“營長小心!”一個士兵撲過來,替他擋了一刺刀,倒在他懷裡。
趙恆眼睛紅了,瘋狂地揮舞大刀。不知過了多久,襲擊終於被打退。清點人數,又少了二十多人。
“還剩……二百六十三人。”副營長聲音顫抖。
趙恆看看錶:凌晨一時。距離援軍到達,還有三小時。
這三小時,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同一時間,長沙以北五十公里,撈刀河畔。
第63軍116師師長陳漢陽站在臨時指揮所裡,盯著地圖上的汨羅江位置。他是四省邊地軍隊元老陳復初之子,對湖南地形瞭如指掌。
“師長,前鋒團報告,已抵達汨羅江南岸,正與日軍交火。”參謀長報告,“第20軍傷亡慘重,許多陣地已經失守。”
“命令前鋒團,立即投入戰鬥,接替友軍防線。”陳漢陽下令,“主力部隊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全部到位!”
“可是師長,部隊連續行軍十八小時,很疲憊了……”
“鬼子更疲憊!”陳漢陽打斷他,“他們在江邊打了一天,傷亡不會小。我們現在上去,正是時候。”
命令下達,第63軍的先頭部隊如猛虎下山,撲向汨羅江防線。這支剛從緬甸歸來的部隊,裝備精良,士氣高昂,與苦戰一天的日軍相比,簡直是生力軍。
凌晨三時,趙恆的陣地上。
槍聲已經稀疏。不是沒有戰鬥,而是……沒子彈了。最後幾十發子彈打光後,士兵們只能用刺刀、大刀、甚至石頭戰鬥。
“營長,鬼子又上來了……”一個士兵聲音嘶啞。
趙恆靠在戰壕壁上,左臂的傷口已經麻木,右肩的刀傷還在滲血。他看了看身邊,還能站起來的,不到三十人。
“弟兄們,”他掙扎著站起來,“最後一搏了。能動的,跟我衝。不能動的……留顆手榴彈給自己。”
他撿起一把日軍遺落的三八式步槍,上了刺刀。三十幾個渾身是血的中國軍人,相互攙扶著,準備做最後的衝鋒。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殺啊——!”
無數身影從夜色中衝出,如同潮水般湧向日軍陣地。衝鋒槍噴吐火舌,手榴彈如雨點般投出。日軍完全沒料到這時候會有援軍,倉促應戰,很快潰退。
趙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步槍掉落在地。
一個年輕軍官衝到他面前,敬禮:“第63軍116師118團一營營長李官濤!奉命接防!你們是……”
“第20軍134師402團三營……”趙恆聲音微弱,“營長趙恆……”
李官濤看到陣地上慘烈的景象,肅然起敬:“趙營長,你們辛苦了。陣地交給我們,你們下去休整吧。”
趙恆搖頭:“我的弟兄們……都在這兒了。我不走。”
他指著陣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這些,都是我的兵。我要看著他們入土為安,才能走。”
李官濤沉默片刻:“那我派人幫你。但趙營長,你傷得不輕,必須馬上治療。”
正說著,一輛吉普車駛上陣地。車上跳下一個身材高大的將軍——正是第63軍軍長向思鋒。
“軍長!”李官濤立正敬禮。
向思鋒還禮,目光落在趙恆身上:“你是這裡的指揮官?”
“報告長官,第20軍134師402團三營營長趙恆!”
向思鋒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直腰桿的營長,又看看陣地上的慘狀,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趙營長,我代表第63軍全體將士,向你和你的弟兄們致敬。”他的聲音有些堅定,“你們守住了汨羅江,為整個戰役贏得了時間。歷史會記住你們。”
趙恆眼眶一熱,但強忍著沒讓淚水流下:“報告長官,三營……完成任務!”
說完這句話,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向思鋒立即命令:“醫護兵!搶救!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救活他!”
他轉身對李官濤說:“李營長,這片陣地,是用幾百條命換來的。你要守住,對得起犧牲的弟兄們。”
“是!人在陣地在!”
黎明時分,第63軍主力全部到位。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徹底穩住了汨羅江防線。日軍第11軍司令官上月良夫在得知中國援軍到達後,不得不暫停進攻,重新調整部署。
汨羅江阻擊戰,中國軍隊以傷亡兩萬八千人的代價,斃傷日軍三萬七千餘人,成功將日軍主力遲滯了整整九天。
這九天,為整個戰役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6月22日,桃源機場。
晨曦中,四十餘架戰機整齊排列在跑道上。地勤人員在做最後檢查,飛行員們在簡報室聽取任務說明。
四省邊地軍事廳軍政處次長,兼任四省邊地的空軍副司令,負責四省邊地的空軍日常事務的石邦藩此時正在召開空軍的軍事會議。
石邦藩身後掛著巨大的航空地圖,上面標註著日軍第11軍的部署位置。
“諸位,今天是關鍵的一天。”石邦藩的聲音在簡報室裡迴盪,“根據情報,日軍在汨羅江受挫後,正在重新集結,準備強攻長沙。我們的任務,就是打亂他們的部署,為地面部隊撤退爭取時間。”
他指向地圖上的幾個紅圈:“目標區域:日軍第3師團、第13師團集結地;日軍炮兵陣地;日軍後勤車隊。重點打擊坦克和火炮,這些東西對地面部隊威脅最大。”
“副司令,日軍防空火力很強,低空攻擊風險很大。”一個年輕飛行員說。
“那就飛高點,扔準點。”石邦藩說,“記住,我們的飛機比他們的零式快,比他們的高射炮高。用速度和高度的優勢,打了就跑,絕不纏鬥。”
他頓了頓:“另外,氣象臺報告,今天中午湘北地區有雷雨。我們要在雷雨到來前完成任務。十點整,必須全部返航。”
“明白!”
上午八時,綠色訊號彈升空。第一批十二架P-40戰鬥機起飛,接著是八架B-25轟炸機,最後是第二梯隊戰鬥機。整個機群在機場上空編隊,然後撲向北方。
飛行大隊長劉鑫德親自帶隊。他駕駛一架P-40,飛在編隊最前方。透過舷窗,他看到下方湘北大地上的戰場——燃燒的村莊,蜿蜒的戰壕,還有如同螞蟻般移動的部隊。
“各機注意,即將進入目標區域。按預定方案,分散攻擊。”
機群散開,撲向各自的目標。石邦藩的目標是日軍第3師團的一個炮兵陣地。從高空看下去,十幾門火炮正在射擊,炮兵們忙碌地裝填、發射。
“俯衝!”
劉鑫德推下操縱桿,戰機如鷹隼般俯衝而下。高度表指標飛快旋轉:五千米、四千米、三千米……在八百米高度,他命令B-25 轟炸機按下投彈按鈕,兩枚250公斤炸彈脫離掛架,直撲目標。
緊接著拉起機頭,劇烈的過載讓他眼前發黑。但他還是從後視鏡裡看到了爆炸的火光——正中目標!
“命中!”轟炸機報告。
“繼續攻擊!掃射炮兵!”
P-40機群開始俯衝,這一次用機槍掃射。12.7 毫米mm機炮的炮彈如雨點般灑下,日軍炮兵陣地上一片混亂。有人試圖操作高射機槍還擊,但很快就被打啞。
與此同時,B-25轟炸機群對日軍後勤車隊進行了毀滅性打擊。停在公路上的數百輛卡車、油罐車、彈藥車,在500公斤炸彈面前如同玩具般被撕碎。
最激烈的空戰發生在日軍第11軍司令部上空。上月良夫為了確保指揮暢通,調集了僅存的二十餘架零式戰鬥機護航。這些飛機與四省邊地的空軍第二梯隊遭遇,展開了激烈的狗鬥。
“零式!六點鐘方向!”僚機預警。
劉鑫德猛拉操縱桿,戰機一個急轉彎,躲過了零式的咬尾。他趁機反擊,一個短點射擊中零式機翼,敵機拖著黑煙墜落。
“一架!”
空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中國空軍憑藉P-40的俯衝速度和火力優勢,擊落七架零式,自損三架。日軍空中力量遭到進一步削弱。
上午九時四十分,任務完成。機群開始返航。劉鑫德清點戰果:摧毀火炮三十餘門,車輛二百餘輛,斃傷日軍估計超過三千人。
“各機報告油料和彈藥。”
“一中隊長機,油料剩三分之一,彈藥耗盡。”
“二中隊長機,油料剩四分之一,機炮還剩五十發。”
“三中隊長機,油料告警,必須立即返航。”
劉鑫德看了看儀表,自己的油料也只夠飛回機場了。他下令:“全體返航。注意,前方可能將有雷雨雲,繞行。”
但就在這時,僚機突然驚呼:“大隊長!下方!日軍坦克部隊!”
石邦藩低頭,透過雲縫看到一支龐大的坦克縱隊正在公路上行進。至少五十輛坦克,還有大量伴隨步兵。看方向,是要迂迴包抄中國軍隊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