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壽造他想起一個月前,在漢口司令部裡,自己如何意氣風發地說要“在宜昌城內設立司令部”。如今,司令部還沒正式進駐,就要倉皇逃命了。
“命令部隊,”西尾壽造終於做出決定,“向當陽方向突圍。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但是當陽方向有支那軍6個師……”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西尾壽造吼道,“集結所有能集結的部隊,所有車輛,所有彈藥。今夜突圍!”
6月21日下午,宜昌東
63軍先頭部隊抵達宜昌東郊,與172裝甲團會合。至此,對宜昌的合圍正式完成。
周青雲乘吉普車來到前線。他站在一處高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被圍的宜昌城。城內多處起火,濃煙滾滾。
偶爾有日軍炮彈從城內射出,落在包圍圈外,顯得無力而絕望。
“司令,各部隊報告,包圍圈已經閉合。”覃子斌說,“日軍約兩萬餘人被困城內,包括第13軍司令部、第15師團殘部、第22師團一部,以及大量後勤和輔助部隊。”
“西尾壽造呢?”
“確認在城內,他正在組織突圍。”
周青雲點頭:“意料之中。命令各部,加強東面和北面防禦。西面和南面可以適當留出缺口。”
“圍三闕一?”覃子斌會意。
“對。硬攻城牆傷亡太大,不如放他們出來,在野外殲滅。”周青雲放下望遠鏡,“告訴周青松,他的裝甲師不要參與攻城,在城外機動待命。等日軍突圍時,從側翼衝擊,分割殲滅。”
“另外,”他頓了頓,“讓烏江分艦隊封鎖江面,防止日軍從水路逃跑。”
命令迅速下達。包圍圈看似嚴密,實則東面和北面防守最堅固,西面和南面則相對薄弱——尤其是南面沿江一帶,幾乎只有警戒部隊。
這是一個陷阱,而西尾壽造已經無路可選。
6月22日凌晨,日軍突圍
凌晨3時,宜昌東門突然開啟。日軍集中了所有還能動的車輛——卡車、裝甲車、甚至徵用的民用汽車,組成突圍車隊。車上擠滿了士兵,有些人直接趴在車頂。
打頭的是五輛繳獲的國軍裝甲車,後面跟著二十多輛卡車。車隊開著大燈,不顧一切地向東衝去。
“日軍突圍了!”觀察哨立即報告。
東郊陣地上,180師師長鄭明健放下望遠鏡,冷笑:“終於來了。命令炮兵,照明彈!”
鄭明健年出生,漵浦舒溶溪鄉龍過橋村人士,他的籍貫和經歷,是標準的湘西系統嫡系精英出生(感謝讀者“愛吃清蒸鰣魚的齊震”貢獻的角色)
鄭明健家族坐擁辰溪漵浦當地的幾座煤礦、鐵礦,是漵浦當地著名鄉紳大戶;辛亥革命後,主動鉅額捐款給湘西鎮守府;後來送兒子鄭明健去辰溪的太和陸軍軍校讀書;鄭明健表現出眾,於1932年、1933年以排長、連長的身份參加了 “一?二八事變”的上海抗戰、長城抗戰;後送往德國慕尼黑軍校留學,並參加了西班牙內戰,在新德里巷戰中表現出色;七七事變後,鄭明健家族將煤礦、鐵礦無償捐贈給辰溪兵工廠,得到周青雲的表彰,並給其留了煤礦每年十分之一的分紅 ;1939年2月,鄭明健號召其家族找到馬寅初,將家族60%的現金財物等和家族在公立企業以後的全部分紅,捐給國難薪督察處,共赴國難,以做表率,屢次受到周青雲、馬寅初等人的公開表彰; 1937年鄭明健從西班牙回國後參加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徐州會戰、武漢保衛戰、南昌會戰、棗宜會戰、第一次長沙會戰、桂南戰役,屢立戰功,從淞滬會戰時的營長依次升遷到桂南戰役的副師長;第六戰區成立後,鄭明健調入恩施的第六戰區司令部,短期擔任過周青雲的軍事秘書兼第六戰區司令部的高階參謀;後來在桂南戰役中於崑崙關戰績出色年2月底被周青雲調往第六戰區,擔任乙等步兵師師長;此時的鄭明健年僅29歲,是四省邊地最年輕的師長和少將;聽說鄭明健成了少將師長,其家族在漵浦舒溶溪鄉龍過橋村大擺三天宴席,然後又捐了一大筆錢給國難薪督察處,高調宣稱漵浦鄭家“支援抗戰、保家衛國”,並號召家族青壯積極參軍;漵浦鄭家,除了鄭明健這個少將師長,還有大批子弟從軍,目前有1人擔任重炮旅副旅長,2人擔任步兵團長,1人擔任陸戰隊副團長,1人擔任飛行中隊隊長; 當然,在漵浦其他鄉紳的嫉妒和泛酸的情緒中,他們認為鄭明健家族運氣好、及時站隊,又在關鍵時捨得錢財,才成為湘西新興的軍門世家。
三發照明彈升上天空,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突圍車隊完全暴露在光線下。
“開火!”
隱藏在路兩側的機槍、迫擊炮、步兵炮同時開火。車隊首尾兩輛車被擊中起火,堵住了道路。日軍士兵跳下車,試圖徒步突圍,但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彈雨。
戰鬥激烈而短促。日軍突圍部隊約三千人,在半小時內被殲滅大半,只有少數人趁亂逃入夜色中。
但這只是佯攻。
就在東門激戰的同時,宜昌北門悄悄開啟。西尾壽造在一隊精銳士兵保護下,騎馬出了城。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小路向北,試圖繞開中國軍隊的防線。
“司令官閣下,前面就是中國軍隊的警戒線。”斥候回報。
西尾壽造下馬,用夜視望遠鏡觀察。前方確實有哨兵,但人數不多,而且注意力似乎被東門的激戰吸引。
“派一個小隊吸引火力,主力從左側樹林穿過去。”他低聲命令。
小隊出發了,向哨所發起衝鋒。槍聲響起,哨所的中國士兵還擊。
就在交火最激烈時,西尾壽造帶著主力悄悄繞過了哨所。他們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防線,進入兩軍防線之間的真空地帶。
天快亮了。只要能再突破一道防線,就能抵達日軍在江陵方向的陣地。
西尾壽造心中燃起希望。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卡車,不是吉普,而是那種熟悉的、令人恐懼的履帶碾壓地面的聲音。
“坦、坦克……”一個士兵顫抖地說。
晨霧中,鋼鐵巨獸的輪廓逐漸清晰。不是一輛,不是十輛,而是一個完整的裝甲營,三十多輛坦克,呈扇形展開,炮口全部指向他們。
為首那輛坦克的炮塔上,站著一個穿皮質坦克服的中國軍官。他手裡拿著揚聲器,聲音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6月22日上午,宜昌城內
日軍最高指揮官西尾壽造帶領殘餘軍官逃跑,殘存的日軍徹底崩潰。有的繼續頑抗,有的試圖投降,更多的四散逃竄。
周青雲下令總攻。
81軍從北面,63軍、67軍從東面,161裝甲師從西面,同時向城內推進。抵抗依然存在,但已不成體系。
到傍晚時分,中國軍隊基本控制宜昌全城。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在殘破的城樓上緩緩升起。
周青松的坦克開進城中街道。路邊,百姓從廢墟中探出頭,起初是恐懼,當看到坦克上的青天白日徽章時,變成難以置信,然後是狂喜。
“國軍!國軍回來了!”
人們湧上街頭,淚流滿面。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士兵痛哭,有人拿出藏了很久的食物往士兵手裡塞。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走到周青松的坦克前,撫摸冰冷的裝甲,老淚縱橫:“兩年了……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兒子被日本人殺了,我孫子餓死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周青松跳下坦克,扶住老人:“老人家,我們來晚了。”
“不晚,不晚……”老人哭得說不出話。
周青松抬起頭,看著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街道兩旁是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但在這廢墟之上,希望正在重生。
他想起大哥的話:“我們不僅要打贏一場戰役,更要喚醒一個民族。”
現在,他看到了這喚醒的第一步。
通訊兵跑過來:“師長,司令命令,部隊休整一晚,明日開始追擊潰敵。”
周青松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飄揚在城頭的九星向日旗,轉身登上坦克。
戰爭還未結束,但轉折點已經到來。
長江依舊奔流,而這片土地上的命運,從今夜開始改變。
凌晨4時,當陽以北山區
大雨傾盆。
日軍第22師團殘部約八千餘人,在師團長磯田三郎中將的率領下,正沿著泥濘的山路向北潰逃。三天前,他們接到宜昌失守、西尾壽造大將陣亡的訊息時,整個師團指揮系統幾乎崩潰。
“師團長閣下,前面就是‘一線天’峽谷。”參謀長指著地圖,雨水從蓑衣邊緣滴落,“穿過這條峽谷,就能進入荊門平原,與第11軍部隊會合。”
磯田接過地圖,手電筒的光在雨中顯得微弱。地圖上,峽谷呈葫蘆狀——入口狹窄,中間稍寬,出口又是一段狹長通道。典型的易守難攻地形。
“偵察過了嗎?”
“派了,回報說峽谷內沒有敵軍蹤跡。但……”參謀長遲疑,“太安靜了,反而讓人不安。”
磯田沉默。他何嘗不知道風險。但現在後有追兵——中國軍隊的裝甲部隊正在快速推進;上有飛機——這幾天天空完全被中國空軍控制;左右都是山地,唯一的生路就是這條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