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李青玄還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將血刀門乃至整個萬里群山的宗門都拖下水。
讓局勢徹底攪渾,他才有火中取栗的機會!
血巫教,就是這桶最烈的火油!
曝光血巫教的事情,坐實血巫教在永州府死灰復燃且手段殘忍詭譎!
血刀門作為與血巫教牽連極深的存在,首當其衝,必然要做出強硬反應。
其他宗門也絕不會坐視邪教壯大。
永州府乃至萬里群山的平靜將被徹底打破,戰火與猜忌蔓延之下。
才是他李青玄暗中積蓄力量,伺機向魏千濤、向平南孫氏揮出復仇之刃的最佳時機!
心念電轉間,利弊已無比清晰。
李青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和心頭的厭惡,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沉靜。
他蹲下身,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粗暴。
先檢查張濟生。
那胸腹間的巨大傷口最為致命,灰黑邪氣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血肉,阻止著微弱的自愈靈力。
李青玄眉頭緊鎖。
他不懂高深的驅邪療傷法門,只能以最笨拙的方式處理。
他從自己的儲物袋裡翻出幾瓶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正是從那些死鬼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捏開張濟生的嘴,粗暴地塞進去兩顆固本培元的回春丹。
又挑了一瓶氣味辛辣、專克陰寒的烈陽散,小心地傾灑在那猙獰的傷口邊緣。
藥粉接觸灰黑邪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起縷縷腥臭的黑煙。
昏迷中的張濟生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傷口邊緣那令人心悸的灰敗色澤似乎被遏制住了一絲,不再那麼迅速地蔓延。
接著是柳芸。
她臂上的傷口同樣纏繞著灰氣,失血過多導致氣息更加微弱。
李青玄如法炮製,塞丹藥,撒藥粉。
處理她臂傷時,動作更是談不上絲毫憐香惜玉。
烈陽散刺激傷口的劇痛讓昏迷中的柳芸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
做完這些簡單的處理,李青玄立刻警惕地抬頭四顧。
谷地死寂,只有風聲,但他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重。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刁鴻珣生死不明,隨時可能引來追兵或血巫教的援手,甚至其他聞到腥味趕來的邪修或妖獸!
他不再猶豫,雙臂發力,一手一個,如同拎麻袋般將昏迷的二人提起,扛在肩上。
張濟生身形高大沉重,柳芸雖然輕些,但扛著兩人依舊讓李青玄感到吃力,尤其是他右臂的傷勢尚未完全復原。
他咬緊牙關,催動輕身符。
足下清風纏繞,減輕負擔,李青玄辨明方向,一頭扎進了更為荒僻險峻的群山褶皺之中。
一路疾行,專挑難走的獸徑石隙,儘可能抹去痕跡。
足足奔出近百里,日頭已開始西斜,他才在一處背風的陡峭崖壁下方,發現了一道被濃密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天然石縫。
縫隙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卻別有洞天,是一個幾丈方圓的乾燥石洞,頗為隱蔽。
李青玄將放在洞內乾燥的角落。
張濟生氣息依舊微弱,但胸口的起伏似乎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點點。
那灰黑邪氣在烈陽散的藥力下,侵蝕速度明顯被延緩。
柳芸則似乎更虛弱些,臉色蒼白得透明,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迅速在洞口布下幾個簡單的預警禁制,若有人觸碰或強力闖入,他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做完這一切,強烈的疲憊感才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夜奔逃,精神高度緊張,此刻稍稍鬆懈,右臂的舊傷和強行催動靈力帶來的經脈刺痛便格外清晰。
他盤膝坐在洞口內側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一邊運轉功法恢復靈力,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時刻關注著洞外動靜和洞內兩人的氣息變化。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洞外,白日的光線漸漸黯淡,最終被濃重的夜色取代。
洞內,只有三人或微弱或輕淺的呼吸聲,以及李青玄體內靈力流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在後半夜,一聲極其輕微的痛苦呻吟打破了洞內的死寂。
李青玄倏然睜開眼,目光如電,投向角落。
發出聲音的是柳芸。
她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如同掙扎著要破繭的蝶,幾次試圖睜開,卻彷彿被無形的重物壓著。
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似乎在呢喃著甚麼。
臉上殘留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在昏迷中依舊被某個可怕的噩夢死死攥住。
緊接著,另一側的張濟生也猛地抽了一口氣,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瞳孔深處殘留著一種李青玄從未在任何築基修士眼中見過的驚悸與茫然。
他像是剛從地獄的深淵裡掙扎爬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哼!”
胸膛劇烈起伏,牽動了胸口的恐怖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滾落。
張濟生的目光在昏暗的石洞內茫然地掃視,彷彿無法立刻理解自己身在何處。
當他的視線觸及洞口陰影裡盤坐著的李青玄時,猛地一凝。
短暫的茫然迅速被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取代。
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重傷的虛弱。
但更深處,卻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李……太白?”
張濟生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如同破鑼,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和一種奇異的顫抖:“是……是你?”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但胸口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徒勞無功,只能頹然躺倒,眼神死死盯住李青玄。
李青玄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內稍亮些的地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凝重:“張師兄,柳師姐,你們終於醒了!
我在追蹤你們留下的血跡時,發現你們重傷昏迷在那處谷底,便將你們帶到了這裡暫時躲避。”
他的目光在兩人慘烈的傷勢上掃過,眉頭緊鎖:“到底發生了甚麼?
以張師兄築基期的修為,還有柳師姐在旁,那刁鴻珣不過重傷之軀。
怎會……怎會將你們傷到如此地步?”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灼灼地看向張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