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鴻珣……”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禁忌的開關,瞬間引爆了張濟生眼中深藏的恐懼。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粗重的喘息和更加難看的臉色。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彷彿要將那可怕的景象隔絕在腦海之外。
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牙關緊咬,腮幫繃出堅硬的線條,竟是一副心有餘悸到了極點的模樣。
而旁邊的柳芸,在聽到“刁鴻珣”三個字的瞬間,彷彿被無形的尖針刺中。
身體劇烈地一顫,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驚叫,猛地蜷縮起來。
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渾身篩糠般地發抖。
從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中,透出的只有深入骨髓的驚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
洞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壓抑。
昏暗中,只有柳芸無法控制的啜泣和張濟生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李青玄看著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指向巨大恐懼的反應,心頭疑雲翻湧,如同籠罩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他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能讓一個築基修士和一個心高氣傲的內門弟子恐懼失態至此。
刁鴻珣最後的搏殺手段,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詭譎,也更加恐怖!
“此地……不宜久留。”
良久,張濟生才再次睜開眼,強行壓下眼中的驚悸,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掙扎著,艱難地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摸索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
緊接著就倒出兩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藥香和溫潤靈光的丹藥。
自己吞服一粒,又將另一粒遞給仍在顫抖的柳芸。
柳芸顫抖著手接過丹藥,看也沒看便塞入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散開,她劇烈的顫抖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但眼中的驚恐並未完全散去,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不再發出聲音。
“恢復一下,一炷香後,我們即刻動身,返回宗門!”
張濟生斬釘截鐵地說道,目光掃過李青玄:“李師弟,此番……多謝了。”
這聲感謝說得有些乾澀,顯然此刻他全部心神都被那巨大的恐懼和儘快逃離此地的念頭所佔據。
李青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退回洞口陰影,默默等待。
心中那引動萬里群山亂局的計劃,此刻更加清晰,也更加急迫。
血巫教這條毒蛇,露出的獠牙比他預想的更加猙獰致命!
就在李青玄三人於隱秘山洞中短暫休整,準備踏上歸途之際。
石蟒坳據點有大量血袍邪修的訊息,如同被颶風捲起的火星,以驚人的速度在永州府城周邊以及萬里群山的邊緣地帶蔓延開來。
最初是幾個僥倖從混戰中逃脫,如同驚弓之鳥的散修。
他們帶著滿身的傷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入最近的散修聚集點或凡人城鎮,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那場噩夢般的遭遇:
“死了……全死了!血光……到處都是血光!”
“邪修!絕對是極其厲害的邪修老巢!那地方……那地方邪氣沖天啊!”
“最後……最後好像還來了個更厲害的,穿著血袍,像是血刀門的,威壓……威壓太恐怖了,看一眼都喘不過氣……”
這些零散混亂,充滿主觀臆斷和恐懼渲染的碎片資訊,在底層散修和凡俗情報販子之間飛速傳遞發酵。
很快。
“血刀門搗毀神秘邪修據點”。
“永州府外驚現上古魔窟”。
“恐怖血肉怪物屠戮修士”等更加聳人聽聞,也更便於傳播的流言版本開始甚囂塵上。
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這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更高層面。
永州府城主府最先做出反應。
城主麾下負責地方靖安的一位築基初期客卿長老,帶著一隊裝備精良的府衛,火速趕往傳言中的石蟒坳。
當他們抵達時,看到的只是一片被烈火焚燒過後的巨大焦土。
曾經的山坳入口被崩塌的巨石堵塞了大半。
焦黑的土地上殘留著大片大片凝固的暗褐色血跡。
四周散落著一些難以辨認的,被燒得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和零星焦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陰冷邪氣,令人極不舒服。
那築基長老皺著眉頭,強橫的靈識反覆掃過這片狼藉的戰場,試圖捕捉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可除了能確認此地發生過極其慘烈的戰鬥,死者眾多,且殘留的氣息異常陰邪駁雜外。
關於邪修的具體身份,功法路數,幾乎無從判斷。
大火燒燬了一切可能的痕跡。
“清理戰場,檢視是否還有其他線索,此地……暫時封鎖。”
長老沉聲下令,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和凝重。
他隱隱感覺事情不簡單,但缺乏鐵證,也只能按照處理“小型邪修組織火併覆滅”的常規流程上報府城。
畢竟,在萬里群山邊緣,這種小規模的邪修衝突,並不算太罕見。
更何況似乎還涉及到血刀門。
幾乎是前後腳,幾道顏色各異,代表著不同勢力的遁光,也悄然落在了石蟒坳外圍的山峰之上。
遠遠地觀察著府衛們的清理工作。
他們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互不干涉。
只是各自施展手段,或遠眺,或用秘法感應殘留氣息,或小心地採集一點焦土樣本。
得到的結論,與永州府那位客卿長老相差無幾。
大戰慘烈,邪氣深重,但核心資訊被大火和可能的後續清理抹除得太過乾淨,難以追溯根源。
邪修身份成謎,據點規模似乎不大,更像是某個流竄團伙的臨時巢穴。
“白跑一趟。”
“邪氣殘留倒是精純,可惜源頭已毀,價值不大。”
“走吧,此地已無甚可查。”
帶著或多或少的失望,這些代表著不同勢力的探查者,也陸續化作遁光離去。
石蟒坳的焦土重新恢復了死寂,被永州府衛草草封鎖,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
只留下一些真假難辨的恐怖傳說在底層流傳。
一場看似能掀起巨浪的風暴,似乎就這樣被無形的力量悄然撫平了水面。
可真正致命的暗流,往往藏於平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