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思考片刻。
幾個呼吸後,李青玄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說不定還能撈到些好處。”
他不再猶豫,目光掃過這片屍骸狼藉,血汙遍佈的修羅場。
此地痕跡太多,絕不能留!
他雙手掐訣,丹田內火行靈力洶湧而出。
瞬間化作數團熾熱的橘紅色火球,狠狠砸向那些堆積的屍體以及沾染了大量汙血的焦土!
“轟!轟!轟!”
烈焰瞬間升騰而起,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
皮肉焦糊的惡臭,油脂燃燒的噼啪聲,濃密的黑煙沖天而起,將黎明前的微光都染得更加昏暗。
熊熊火光映照著李青玄冷峻的側臉。
火勢蔓延之際,他毫不猶豫地拍上一張輕身符。
足下清風纏繞,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著昨日張濟生裹挾柳芸追殺刁鴻珣遁走的方向,疾馳而去!
晨風吹拂著荒野的衰草,露水打溼了衣襟。
李青玄將靈識催發到極致,如同無形的雷達掃過前方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追出約莫幾十裡,翻過兩座低矮的山丘,前方一片狼藉的窪地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窪地中,大片一人高的堅硬灌木叢如同被狂暴的巨獸碾過,東倒西歪,徹底夷平!
地面佈滿深坑和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彷彿被犁過。
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空氣中殘留著狂暴的血煞靈力,以及一股極其陰冷邪異的能量餘波!
最觸目驚心的是,幾處翻開的泥土和折斷的灌木根部,沾染著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乾涸血跡!
血跡呈噴射狀,分佈範圍極廣,顯示出此地曾發生過何等慘烈的搏殺!
李青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慢腳步,屏住呼吸,如同最謹慎的獵豹,無聲地潛入這片戰鬥遺蹟的中心。
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處痕跡。
很快,他在一灘最大的,幾乎浸透了一片窪地的深褐色血泊邊緣。
發現了幾片被巨力撕裂的暗紅血袍碎片,正是刁鴻珣所穿的樣式!
碎片旁,還有幾滴顏色明顯更新鮮的暗紅血點,一路蜿蜒,指向西北方更深的莽莽群山!
“刁鴻珣的血……他傷得更重了!但這新鮮的……”
李青玄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暗紅帶粘稠感的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衝入李青玄的鼻腔:“是張濟生?還是柳芸?他們還在追?或者是逃亡?”
李青玄循著那幾滴暗紅粘稠,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身形在熹微的晨光裡壓得極低,如同貼著荒草滑行的幽靈。
荒野的風帶著露水的溼涼,吹過焦黑的戰鬥痕跡和斷裂的灌木殘枝。
嗚咽聲裡裹挾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糊味。
那血跡斷斷續續,如同垂死獵物留下的最後指引,蜿蜒指向西北方越發嶙峋幽深的深山中。
追出約莫小半個時辰,翻過一道佈滿嶙峋怪石的山脊,前方出現一個被幾座矮峰環抱的隱蔽谷地。
谷底林木相對茂密,亂石叢生。
就在靠近谷地邊緣,一片被巨大力量壓倒的灌木叢中,李青玄的靈識猛地捕捉到兩團微弱卻熟悉的靈力波動,以及濃烈得化不開的血氣!
他心頭一緊,腳步無聲無息地停下,藏身於一塊佈滿苔蘚的巨石之後,目光如鷹隼般穿透稀疏的枝葉縫隙。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張濟生此刻仰面躺在一片狼藉的斷枝碎葉中,俊朗的面孔一片灰敗,嘴角殘留著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那件銀紋血袍自左肩至肋下,被某種極其鋒利陰冷的力量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邊緣焦黑捲曲,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之色。
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陰寒黑氣如同活物,正頑固地侵蝕著殘餘的生機。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若非胸膛還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距離張濟生不到三尺處,柳芸蜷縮在一處淺淺的石凹裡,狀況同樣悽慘。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身上所穿的衣物被撕裂多處,尤其左臂位置,衣物連同皮肉被撕掉一大塊,露出森白的臂骨。
傷口同樣纏繞著令人心悸的灰黑氣息。
她似乎曾試圖掙扎,手指深深摳入身下的泥土,留下幾道血痕,此刻也已徹底昏迷過去。
刁鴻珣,不見蹤影。
唯有濃郁的血巫教特有的汙穢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
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遠超李青玄想象的恐怖交鋒。
死寂的谷底,只有風吹過殘枝的嗚咽。
李青玄緩緩從巨石後走出,腳步踩在碎裂的枝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走到二人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曾視他為螻蟻,或欲除之而後快的人。
冰冷的殺意如同毒蛇,瞬間從心底最深處竄起,瘋狂噬咬著理智。
指尖,一絲凝練如實質的金色鋒芒悄然吞吐,銳利之氣割裂空氣,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只需輕輕一送,點向張濟生眉心那微弱的靈光,或是柳芸咽喉間脆弱的脈動,便能將這兩個人徹底煙消雲散!
指尖的金芒距離張濟生的眉心已不足三寸,冰冷的銳氣甚至拂動了他額前散亂的髮絲。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青玄的動作猛地頓住。
一個更現實的念頭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殺了他們,然後呢?”
石蟒坳據點的事情相信很快就會被傳播出去,當時他與張濟生、柳芸三人都露面了。
若張濟生和柳芸也死在這裡,而自己卻“奇蹟般”地獨自生還。
甚至還帶著一堆說不清道不明的收穫返回血刀門,等待他的,將會是甚麼?
宗門執法堂慘無人道的搜魂徹查?
他們絕不會相信一個煉氣初期的外門弟子能在如此修羅場中獨活!
一而再,再而三!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比立刻殺了眼前這兩人更加可怕百倍!
指尖的金芒倏地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