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戰士帶來的訊息如同驚雷,瞬間擊碎了山谷中剛剛凝聚起的決絕與悲壯。“血蝠”找到了入口!這些由暗影聖殿以邪術培育、嗜血如命、能循著極細微血氣與生命氣息追蹤的飛行怪物,遠比“影狩”和“嗅魔犬”更難對付,尤其是在這相對封閉的山谷之中!
“它們有多少?距離入口還有多遠?”皇后急聲問道,強壓下心頭的驚悸。
“黑壓壓一片,至少上百隻!速度很快,已經能聽到翅膀聲,最多半柱香就會抵達入口裂縫!”戰士的聲音帶著顫抖。
半炷香!時間緊迫到了極點!
“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但‘血蝠’體型小,能鑽進來。一旦湧入,後果不堪設想!”姜恆臉色凝重,“必須立刻封堵入口,同時準備迎戰可能突破進來的漏網之魚!”
“如何封堵?用石頭?”山鼠急問。
“普通石頭縫隙太多,擋不住它們。需要能隔絕氣息、並且足夠堅固的東西。”陳博士快速思索,“姜老先生,這山谷中,有沒有特別堅硬、或者能快速凝結的材料?”
姜恆目光掃過山谷,最終落在遠處深潭邊緣那些裸露的、灰白色、質地細膩的粘土上。“‘息壤泥’!潭邊那些粘土,混合特定的草藥灰燼和水,能快速硬化,並且有微弱的隔絕生命氣息的效果!但需要時間調配和塗抹!”
“來不及了!”阿吉指著入口方向,已經能聽到越來越清晰、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和密集的翅膀拍打聲,“它們已經到了!”
只見入口那條狹窄的縫隙外,原本稀薄的山霧此刻已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無數雙猩紅的小點在其中閃爍,如同地獄的燈火。刺耳的尖嘯和翅膀摩擦岩石的聲音越來越響,讓人頭皮發麻。
“山鼠!帶還能戰鬥的人,用弩箭和火把守住入口!儘量拖延時間!陳博士、阿吉,你們快去幫姜老先生調配‘息壤泥’!快!”皇后當機立斷,拔出了短刀,親自走向入口方向。她知道,自己必須站在那裡,穩定軍心。
能戰鬥的戰士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且大多帶傷。他們迅速在裂縫出口前組成一道簡陋的防線,將僅存的弩箭上弦,點燃了臨時製作的火把(用浸了油脂的布條纏繞木棍)。火光在逐漸暗淡的天色下搖曳,映照著戰士們緊張而決絕的面龐。
第一批“血蝠”已經從狹窄的縫隙中爭先恐後地鑽了進來!它們體型如成年烏鴉般大小,通體暗紅,皮膜翅膀上佈滿血管般的紋路,猙獰的頭部只有一張佈滿細密獠牙的巨口和一對猩紅髮光的複眼。它們一進來,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發出興奮的尖嘯,如同紅色的潮水般撲向防線!
“放箭!”
山鼠一聲令下,稀疏的弩箭射出,射落了幾隻衝在最前的血蝠,但更多的血蝠靈活地躲避或硬抗著箭矢,繼續撲來!它們似乎對火焰有些忌憚,但飢餓和嗜血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用火!燒它們!”戰士們揮舞著火把,奮力拍打、捅刺。火焰點燃了幾隻血蝠的翅膀,它們慘叫著墜落,但更多的血蝠悍不畏死地撲上,用利齒和爪子撕咬戰士們的皮甲和裸露的面板。慘叫聲、怒吼聲、翅膀撲騰聲、利齒入肉聲瞬間混作一團!防線瞬間被血蝠的浪潮淹沒!
皇后揮刀砍翻一隻撲向她面門的血蝠,腥臭的血液濺了她一臉。她看到一名戰士被數只血蝠撲倒,瞬間被咬得血肉模糊;看到山鼠的手臂被咬穿,卻仍怒吼著將火把塞進一隻血蝠的嘴裡。
防線在迅速崩潰!血蝠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根本不怕死!
“泥漿來了!”就在這危急關頭,陳博士和阿吉抬著一大桶剛剛攪拌好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灰白色粘稠泥漿,踉蹌著衝到入口附近。姜恆緊隨其後,手中拿著幾把簡易的鏟子和刷子。
“快!把泥漿潑到裂縫口!快!”姜恆嘶聲喊道。
幾名戰士拼死殺退身邊的血蝠,衝過來幫忙,合力抬起木桶,將粘稠的“息壤泥”奮力潑向那不斷湧入血蝠的裂縫入口!泥漿糊住了裂縫邊緣,暫時阻擋了後續血蝠的湧入,但已經衝進來的數十隻血蝠依舊在瘋狂攻擊。
“繼續潑!堵死它!”姜恆親自上前,用鏟子將更多的泥漿糊上去。泥漿接觸到空氣後,果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硬。
入口被暫時封堵,但谷內的戰鬥並未結束。剩餘的三十多隻血蝠失去了後援,變得更加瘋狂,它們在空中盤旋、俯衝,專門攻擊受傷或落單的戰士。
“收縮陣型!背靠背!用火和刀,一隻只解決!”皇后咬牙下令,她的手臂也被抓出了幾道血痕。
眾人且戰且退,背靠木屋和岩石,用火把和武器艱難地抵擋著血蝠的圍攻。每殺死一隻血蝠,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不斷有戰士慘叫著倒下,被血蝠覆蓋。
就在眾人幾乎絕望,以為要全部葬身蝠口之時,異變突生!
谷地上空,那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匯聚起一小片烏雲。烏雲之中,隱隱有細微的電光閃爍,並傳來低沉的雷鳴。
緊接著,數道細小的、卻異常明亮的銀色閃電,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從烏雲中劈落,準確地擊中了在空中盤旋肆虐的幾隻血蝠!被擊中的血蝠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幾縷黑煙消散!
這突如其來的“天罰”讓剩餘的血蝠一陣騷亂,攻擊也為之一緩。
眾人驚愕地抬頭望去,只見那片小烏雲緩緩散去,而在烏雲原本的位置,一個模糊的、由淡金色與銀白色光芒交織而成的虛影,如同水波盪漾般,一閃而逝,隱約可見一個盤坐的、頭戴星冠的輪廓。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熟悉的氣息,卻讓皇后瞬間淚目。
“昀兒……是昀兒……”她能感覺到,那是兒子沉眠中一絲微弱的意志感應到了她的危機,不惜消耗本源,隔著遙遠的距離,引動了天地間一絲微弱的純淨星雷之力,為她解圍!這消耗對他而言,恐怕是雪上加霜!
剩餘的十幾只血蝠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虛影殘留的、令它們本能恐懼的純淨威嚴氣息,加上同伴被“天雷”劈殺,終於失去了兇性,發出驚恐的吱吱聲,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空中亂竄,最後紛紛撞向山谷四周的巖壁或墜入深潭,斃命。
戰鬥,在一種詭異的方式下,結束了。
谷內一片狼藉,血腥味撲鼻。清點人數,又有八名戰士永遠地倒下了,幾乎人人帶傷,傷勢輕重不一。陳博士和阿吉在調配泥漿時也被零星血蝠抓傷,所幸傷口不深。皇后肋下的傷口也因劇烈運動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包紮的布條。
但入口,總算被暫時用硬化的“息壤泥”封住了。外面依舊能聽到血蝠抓撓和撞擊泥封的聲音,但短時間內應該無法突破。
劫後餘生,沒有歡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悲傷。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僅僅是為了抵擋一波先遣的怪物。
“此地……不能再待了。”姜恆看著被封堵的入口和地上的屍體,聲音沙啞,“血蝠能找到這裡,說明我們的位置已經徹底暴露。‘影狩’和更強大的敵人很快就會到來。這個山谷,已經不再安全。”
皇后默默點頭。兒子不惜代價的援手,為她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必須立刻轉移。
“收拾東西,帶上所有必需品和傷員,立刻從山谷另一側尋找出路!”皇后下令,語氣決絕,“我們沒有時間悲傷了。徐博士,姜老先生,我們需要立刻確定一個相對安全的轉移方向和新的隱蔽點。”
徐博士在之前的混亂中也被保護得很好,此刻強打精神,與姜恆一起,快速審視著山谷的地形和牆上那些古老的地圖。
“山谷另一側是陡峭的懸崖和瀑布,似乎沒有出路……”陳博士皺眉。
“不,有路。”姜恆指向深潭,“潭水之下,有暗流。老夫當年探查過,暗流通向山腹深處的一條地下河,順著地下河,可以到達東南方向另一片人跡罕至的峽谷。那裡地形更加複雜隱蔽,或許可以暫時藏身。”
水路?而且是需要潛水的地下暗河?這對帶著眾多重傷員和物資的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甚至可能是另一條死路。
“還有其他選擇嗎?”皇后問。
姜恆和徐博士都搖了搖頭。外面追兵環伺,空中還有血蝠監視,地面撤離幾乎不可能。
“那就走水路!”皇后咬牙,“抓緊時間,製作簡易的木筏或浮具!重傷員和不會水的人,儘量固定在浮具上!會水的,保護兩側!我們必須在天黑前進入暗河,避開外面的搜捕!”
命令下達,殘存的人們再次行動起來,爆發出最後的潛力。他們砍伐谷中不多的樹木,拆解木屋的木板,用藤蔓和衣物捆綁,製作出幾個簡陋不堪的木筏和浮筒。將依舊昏迷的影剎、格日勒、大薩滿等人,以及虛弱的徐博士、最重要的“星輝石核”和鐵匣資料,牢牢固定在相對平穩的木筏上。其他人則準備泅水。
入口外,血蝠撞擊泥封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顯然敵人在嘗試強行破開。時間,分秒必爭。
當最後一個木筏被推入深潭,眾人紛紛下水,扶著木筏邊緣或趴在浮筒上時,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即將消失在山巔。
皇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予他們短暫庇護、卻又葬送了更多同伴的山谷,深吸一口氣,對姜恆點了點頭。
姜恆熟悉水性,率先潛入潭中,在前方引路。眾人推著木筏,奮力划水,跟著他,朝著潭心那幽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漩渦暗流游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淹沒了身體,黑暗和未知的恐懼籠罩了每個人。但他們沒有回頭路。
就在他們全部沒入暗流,消失在水面之下後不久。
“轟隆!”
山谷入口處,那硬化的“息壤泥”封堵,在外部持續不斷的撞擊和某種腐蝕性液體的侵蝕下,終於轟然破碎!數十名“影狩”在幾名黑袍人的帶領下,衝入了山谷,看到的只有滿地的血蝠屍體、戰鬥痕跡、空蕩的木屋,以及……潭水邊凌亂的腳印和拖痕。
“逃進暗河了?”為首的銀喙面具黑袍人走到潭邊,看著那幽深的漩渦,發出冰冷的笑聲,“真是……自尋死路。傳令下去,派人封鎖地下河可能的出口。另外,通知‘黑山’那邊,加強戒備。老鼠們……正在朝著陷阱,一步步靠近呢。”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黑山”所在的方位,天際的“黑幕”似乎又擴大了一圈,如同垂死的巨獸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水下,暗流洶湧,前途未卜。皇后等人順著冰冷湍急的地下河水,被衝向未知的黑暗深處。能否找到新的生路?又能否在四個月內,完成那幾乎不可能的“黑山”之行?
黑暗的水流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心跳聲,以及那枚被小心護在懷中的“星輝石核”,散發著微弱的、彷彿指引般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