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異象剛剛消散,新的危機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兩個方向猛撲而來。敵人顯然精心選擇了時機,趁著墜星湖剛剛經歷一場高強度精神對抗、人員疲憊、注意力被西北異象吸引的剎那,發動了蓄謀已久的突襲!
來自西南方向的中原武裝,約三百人,清一色制式皮甲,手持長矛勁弩,行軍嚴整,悄無聲息地穿越山道,其裝備和陣型絕非尋常山匪或部族武裝,極有可能是來自西北某個與三皇子李琮勾結的藩鎮邊軍,或者乾脆就是三皇子派出的、偽裝成邊軍的私兵!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指皇后本人及其隨從,意圖“清剿前朝餘孽”。
來自東南方向的混雜武裝,則更加複雜。約五百人中,有近兩百人服飾雜亂但兇悍,像是被收買或控制的草原馬匪和零散部落戰士;有一百餘人裝束統一,氣息陰冷,正是暗影聖殿蓄養的外圍武裝“影蝕之牙”;而剩下的近兩百人,則身披黑袍或灰袍,手持各種奇形法器,周身縈繞著或強或弱的邪異能量波動,顯然是暗影聖殿的正式成員和依附的邪修!他們的目標,則是聖湖和湖心靈種,意圖趁亂破壞或進行某種邪惡儀式。
兩股敵人總數超過八百,且皆為精銳,從兩個方向同時壓來,顯然是經過周密策劃的協同行動,旨在讓銀月部與皇后一方首尾不能相顧,一舉達成戰略目標。
“敵襲!全員備戰!西南、東南方向,各有強敵逼近!”影剎的厲喝如同驚雷,瞬間撕破了湖畔短暫的寧靜。
剛剛經歷“血月”對抗、心神俱疲的銀月部戰士和皇后營地眾人,聞訊無不色變,但長期嚴酷的訓練和接連的戰鬥磨礪,讓他們在最初的震驚後,迅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意志。無需過多命令,戰鼓再次擂響,號角更加急促,所有能夠戰鬥的人員迅速按照預先演練的方案,奔向各自的防禦位置。
格日勒首領臉色鐵青,迅速分配兵力:他親自率領銀月部主力約四百戰士(部分在之前的訓練和“血月”對抗中消耗甚大),依託新建的防禦工事和有利地形,重點防禦來自東南方向、威脅聖湖的混雜敵人。影剎則帶領剛剛完成初步訓練的“暗刃”組三十人(雖未完全成型,但已是精銳)、以及僅存的幾名原“靈臺衛”隊員和部分銀月部弓箭手,總計約六十人,負責阻擊西南方向的中原精銳。皇后、陳博士、阿吉及非戰鬥人員,則被護送至湖畔最核心、防禦最堅固的“星守祭壇”區域,由大薩滿和部分薩滿學徒保護,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敵情緊急,不容細商。雙方兵力對比懸殊,尤其是影剎這邊,要以六十人對三百訓練有素的中原邊軍,壓力巨大。但影剎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冰冷的殺意。他迅速下令:“‘暗刃’一組、二組,隨我前出至‘斷刃谷’隘口,利用地形遲滯敵軍!三組,佔據‘望月崖’制高點,遠端支援!其餘弓箭手,分散於‘斷刃谷’兩側崖壁隱蔽處,聽我號令齊射!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拖延,為格日勒首領那邊爭取時間,不是死守!且戰且退,將他們引入我們的預設伏擊區!”
“斷刃谷”是西南方向通往湖畔的必經之路,穀道狹窄,兩側崖壁陡峭,易守難攻,正是以少打多的絕佳地形。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格日勒首領已經與敵人前鋒接戰。暗影聖殿驅使的馬匪和部落戰士率先發起衝鋒,試圖用人海戰術衝擊銀月部的防線。然而,銀月部戰士依託新建的石木矮牆和壕溝,配合薩滿們激發的圖騰之力(雖然之前消耗不小,但勉強還能支撐),用密集的箭雨和長矛陣型死死頂住了第一波衝擊。雙方在防線前沿展開了慘烈的廝殺,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垂死哀嚎聲震天動地。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混雜在敵陣後方的暗影聖殿邪修和正式成員。他們並不急於上前肉搏,而是躲在後方,不斷施展各種陰毒法術:召喚出影蝕能量凝聚的毒霧瘴氣,試圖侵蝕銀月部戰士的護體力量和神智;釋放出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骷髏頭或鬼影,撲向防禦工事和人群;更有擅長精神攻擊者,發出尖銳的魔音,干擾戰士的心神,製造恐懼與混亂。
大薩滿坐鎮祭壇區域,感知到前方戰況,立刻組織還能施法的薩滿學徒,聯手施展淨化與守護儀式,一道道銀白色的淨化光柱升起,驅散毒霧,擊碎鬼火,勉強抵擋住了邪術的侵蝕。但雙方在法術層面的對抗,銀月部明顯處於下風,消耗巨大,難以持久。
“斷刃谷”方向,戰鬥同樣激烈。影剎率領的“暗刃”精銳,如同釘在隘口的一顆釘子,死死擋住了中原邊軍的去路。這些邊軍確實精銳,雖遭地形限制,無法展開陣型,但依舊悍勇,頂著從崖壁兩側射下的箭雨和滾石檑木,一次次發起兇猛衝鋒。影剎身先士卒,手中短刃化作死神的鐮刀,在狹窄的穀道中掀起血雨腥風,他彷彿完全忘記了傷痛,每一擊都精準狠辣,不斷有敵軍軍官和悍卒倒在他的刃下。跟隨他的“暗刃”隊員也展現出了訓練成果,彼此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和簡易陷阱,給敵軍造成了大量殺傷。
然而,兵力差距終究難以彌補。在付出數十人傷亡的代價後,邊軍指揮官也發現了“斷刃谷”的兇險,不再一味強攻,而是分出一部分兵力,試圖從兩側崖壁尋找攀爬路徑,進行迂迴包抄。
影剎見狀,知道不能再守,立刻下令:“按計劃,交替掩護,撤向‘落星坡’!”
“暗刃”隊員迅速後撤,邊打邊退,沿途不斷觸發預設的陷阱和障礙,遲滯追兵。“落星坡”是一片相對開闊但遍佈嶙峋巨石的緩坡,視野較好,但也意味著防禦難度增加。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的戰局也發生了變化。在正面進攻受挫、法術對抗暫時僵持的情況下,暗影聖殿陣營中,突然衝出了數十名身披厚重黑袍、體型異常高大、動作卻略顯僵硬的“戰士”。他們不懼箭矢,力大無窮,衝鋒起來如同攻城錘,硬生生撞開了銀月部一處相對薄弱的木柵防線!銀月部戰士的長矛刺在他們身上,如同刺中皮革,只能留下淺淺的傷口,反而被他們抓住矛杆,連人帶矛扯過去撕碎!
“是‘鐵屍’!暗影聖殿用邪法煉製的活屍!”有見識的老薩滿驚呼。這些鐵屍刀槍難入,力大無窮,且沒有痛覺恐懼,是戰場上極難對付的怪物。
鐵屍的加入,瞬間打破了防線平衡。銀月部戰士陣腳開始鬆動,傷亡急劇增加。
格日勒首領雙眼赤紅,親自揮刀上前,與一頭鐵屍戰在一處,刀鋒砍在鐵屍肩膀上,濺起一溜火星,只砍入寸許!鐵屍反手一拳,將格日勒震得虎口崩裂,倒退數步。
就在防線即將被鐵屍撕開缺口,暗影聖殿邪修眼中露出得意之色,準備發動總攻時——
祭壇區域,一直閉目感應戰局的大薩滿,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看向身旁臉色蒼白、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淨化儀式的皇后,沉聲道:“娘娘,事急矣!老朽需動用‘星源禁術’,借聖湖與‘星守’殘留之威,滌盪邪祟!但此法需耗費巨大心力與壽元,且儀式期間,祭壇防禦將降至最低,懇請娘娘與諸位,務必守護好此地!”
皇后心中一凜,她知道大薩滿所謂的“禁術”意味著甚麼,但眼下戰局危殆,別無選擇。“大薩滿請放心,本宮與眾人,誓與祭壇共存亡!”
大薩滿不再多言,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鷹頭骨杖之上!骨杖頓時光芒大放,發出尖銳的鳴響!他高舉骨杖,以燃燒生命般的狂熱,吟唱起一段古老、晦澀、充滿了禁忌力量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祭壇周圍那些黑色的“墜星石”同時亮起刺目的銀光!聖湖湖水無風自動,掀起波瀾,湖心深處,那因耗力過度而陷入沉眠的靈種,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同源力量的微弱呼喚,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卻依舊純淨威嚴的波動!
天空之上,原本皎潔的月亮周圍,竟隱隱有星光被引動,垂落下絲絲縷縷的純淨星輝,匯聚到祭壇上空!
“以吾之血魂為引,喚星湖之靈,借守禦之志,滌盪——萬邪!”
大薩滿將骨杖重重頓在祭壇中央!一道遠比之前任何淨化儀式都要宏大、都要璀璨的銀白色光柱,以祭壇為中心,轟然爆發,朝著東南方向敵軍最密集、邪氣最濃郁的區域,橫掃而去!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衝鋒在前、刀槍不入的鐵屍,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嘶吼,周身冒出滾滾黑煙,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僵硬,最終在銀光的持續照射下,如同被燒灼的蠟燭般融化、崩塌!那些暗影聖殿的邪修和正式成員,也如遭重擊,紛紛慘叫著向後跌退,身上的護體邪光劇烈閃爍、破碎,實力稍弱者更是當場被淨化,化為飛灰!
這突如其來的、蘊含了聖湖本源與“星守”威嚴的淨化一擊,瞬間扭轉了東南戰場的局勢!銀月部戰士士氣大振,怒吼著發起反擊,將被打懵的敵軍前鋒殺得節節敗退!
然而,施展了這驚天一擊的大薩滿,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被旁邊的學徒死死扶住。顯然,這“星源禁術”的代價,極其慘重。
東南戰場的危機暫時緩解,但西南“落星坡”方向,影剎等人的處境卻越發兇險。中原邊軍在指揮官(一個面色陰鷙的中年將領)的指揮下,已經完成了對“落星坡”的包圍,並派出了數名身手高強的軍官,專門纏鬥影剎。影剎雖勇,但傷勢未愈,又久戰力疲,在數名好手的圍攻下,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動作也開始遲滯。跟隨他的“暗刃”隊員也傷亡過半,被分割包圍,苦苦支撐。
眼看這支阻擊隊伍就要被徹底殲滅,西南防線即將洞開——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支約百人的隊伍,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西南邊軍的側後方!他們身著與山岩、枯草顏色相近的偽裝服,行動迅捷無聲,手中持有的,竟是清一色的精良勁弩和特製的破甲錐頭箭!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容被油彩遮掩,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正是之前被派往他處執行秘密任務的“繁星計劃”成員之一,代號“蒼狼”!他手中令旗一揮,百弩齊發!
“嗖嗖嗖——!”
密集的、帶著淒厲破空聲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入毫無防備的邊軍側翼和後方!這些特製的弩箭穿透力極強,瞬間射倒了一大片敵軍,陣型大亂!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絕境中的“暗刃”隊員發出驚喜的呼喊。
影剎精神大振,奮力逼退圍攻的敵人,厲聲喝道:“反擊!內外夾擊!”
“蒼狼”的隊伍並不與邊軍正面纏鬥,一輪齊射打亂敵軍後,立刻利用地形分散,進行遊走狙殺和騷擾,專射軍官和弩手。邊軍指揮官又驚又怒,不得不分兵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側翼打擊,包圍圈頓時鬆動。
影剎抓住機會,率領殘部發起一波兇猛的反衝鋒,竟然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口子,與“蒼狼”的隊伍成功匯合!
“你怎麼來了?”影剎一邊揮刀砍殺,一邊急問。
“奉命在西南方向建立秘密據點並監視,發現這邊動靜,判斷娘娘和你們有難,擅自前來支援!”“蒼狼”言簡意賅,手中弩箭不停,又射倒一名試圖指揮的邊軍百夫長。
有了這支生力軍的加入,西南戰場的局勢頓時穩住,甚至開始將邊軍緩緩逼退。
然而,無論是東南還是西南,戰鬥都遠未結束。敵人雖受挫,但主力尚存,且背後顯然還有更大的圖謀。天色,已近黎明,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但這場決定墜星湖命運的慘烈血戰,仍在繼續。
祭壇區域,皇后扶著虛弱的大薩滿,望著東西兩個戰場依舊膠著的廝殺,聽著不斷傳來的傷亡報告,心中沒有半分輕鬆。
她知道,擊退第一波進攻,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後面。而己方的力量,已經消耗了太多。
她望向漸漸泛白的天際,又望向深邃的聖湖,心中默默祈禱:
“昀兒,母后還能撐多久?你……何時才能醒來?”
湖面,無風,卻似乎有暗流,在無聲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