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計劃”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墜星湖畔瀰漫的凝重氣氛中,注入了一股銳利而隱秘的活力。被精心挑選出的三十名銀月部年輕戰士和十名薩滿學徒,被分散編入由影剎、陳博士、阿吉和大薩滿分別主持的“暗刃”、“研析”、“通靈”、“傳承”四個特別小組,開始了地獄般的特訓。
影剎的“暗刃”組側重於極端環境下的滲透、潛伏、刺殺與反偵察,訓練場所從密林、山崖延伸到了模擬“黑色沙海”環境的、摻雜了特殊粉塵和設定了簡易能量干擾的封閉區域,殘酷程度讓見慣了生死的狄人戰士都為之色變。
陳博士的“研析”組則結合狄人薩滿的古老知識和中原的格物之道,學習辨識各類能量痕跡、製作和使用簡易的探測與通訊工具、配置應對邪氣與毒素的藥物、甚至研究如何利用當地材料製造小範圍的能量干擾或陷阱。理論結合實踐,過程枯燥而嚴謹。
阿吉帶領的“通靈”組,則專注於精神力的錘鍊、感知的擴充套件、以及學習如何與自然靈性(風、水、草木、甚至岩石)建立更深的聯絡,用於預警、追蹤和資訊傳遞。這是最依賴天賦也最考驗心性的訓練。
大薩滿親自執掌的“傳承”組,則傳授著銀月部薩滿傳承中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禁忌知識——關於星辰的隱秘執行、地脈的守護與淨化、對抗精神侵蝕與靈魂攻擊的古老儀式、以及部分殘缺的、關於“異界”和“邪魔”的記載。這些知識晦澀艱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反噬,但卻是未來對抗“黑色沙海”那種詭異存在不可或缺的底蘊。
整個墜星湖區域,如同一座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在皇后冷靜而有力的統籌下,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然而,就在各項工作看似有序推進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象異變,打破了表面的節奏。
那是一個本該月明星稀的夜晚。子夜時分,懸掛於天際的皎潔明月,毫無徵兆地,開始被一層淡淡的血色浸染!並非月蝕時的陰影遮擋,而是整顆月亮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猩紅的光暈,光芒變得妖異而森冷,將墜星湖和周圍的山巒都映照得一片殷紅!
血月當空!
這詭異的景象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覺。銀月部落中響起了驚恐的呼喊和急促的號角聲,狄人對天象的異變本就敏感,血月在他們的古老傳說中往往與災禍、戰爭、死亡聯絡在一起。
皇后、影剎、陳博士、大薩滿等人第一時間衝出屋外,仰望那輪血月,心頭俱是一沉。
“不對!這不是自然天象!”陳博士手中的“測靈盤”指標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嗡鳴,“有強大的、混亂的、充滿惡意的能量在干擾甚至‘汙染’區域性天象!源頭……不止一個方向!”
幾乎同時,負責監測湖心靈種的阿吉跌跌撞撞地跑來,臉色煞白:“娘娘!不好了!殿下靈種的波動……突然變得極其劇烈!不是甦醒,而是……像是受到了強烈的外部牽引或刺激!那種特殊的‘共鳴場’擴散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
“甚麼?!”皇后大驚,立刻奔向湖畔的觀測點。
只見原本平靜的湖面,在血月光輝映照下,竟然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紅色漣漪。湖心深處,那團一直平穩流轉的淡金色光芒,此刻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膨脹、收縮,光芒明滅不定,彷彿一顆痛苦掙扎的心臟。更令人心驚的是,光芒深處,那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的李昀的意識,傳來了清晰卻混亂的痛苦與抗拒的意念波動:“母后……好難受……有甚麼東西……在拉扯我……好吵……好多聲音……”
拉扯?聲音?皇后心急如焚,立刻嘗試用最溫和堅定的意念去安撫、去穩固連線。但這一次,效果甚微。她能感覺到,冥冥之中,彷彿有無數道冰冷、混亂、充滿貪婪惡意的“視線”或“觸手”,正跨越遙遠的空間,從四面八方,死死地“鎖定”了湖心靈種!這些“視線”的來源極其複雜,有的來自西北方向(黑色沙海?),有的來自更遙遠的、不可知的黑暗深處,甚至……有的似乎來自天空,來自那輪血月本身!
“是星陣!有人在利用這血月異象,遠端催動或強化‘星陣’的力量,強行感應和拉扯殿下的靈種!”陳博士看著瘋狂跳動的資料,駭然驚呼,“而且,感應強度遠超月蝕之夜!恐怕不止一個‘陣眼’被同時啟用了!”
大薩滿閉目感應片刻,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不止是星陣!這血月之中,混雜了龐大的生靈怨念與死氣!有人在……大規模血祭!以生靈之血魂為引,汙染月華,增幅邪陣!好狠毒的手段!”
血祭?大規模?眾人心頭冰寒。這意味著,此刻不知在何處,正有成千上萬的無辜生靈被屠殺,以他們的痛苦與絕望為燃料,催動著這針對李昀靈種的邪惡儀式!
“必須打斷它!”影剎怒吼,“否則殿下的靈種會被強行干擾甚至拖出聖湖!”
“怎麼打斷?敵人在哪裡我們都不知道!”陳博士急道。
“殿下自身正在抗拒,聖湖守護也在本能抵禦,但這股牽引力太強了,而且來自多個方向,防不勝防。”大薩滿快速分析,“常規方法難以奏效。除非……能干擾或切斷那血月與殿下靈種之間的‘聯絡通道’!”
皇后強迫自己冷靜到極致。她感受著兒子傳來的痛苦,心如刀絞,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亂。
“聯絡通道……無非是能量與意念的傳遞。”皇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敵人用血祭怨念汙染月華來增幅,那我們……就用最純淨、最堅定的守護意念與星湖之力,來對沖、來淨化!”
她猛地轉身,面對聖湖,聲音清越而堅定,傳遍湖畔:“所有薩滿!所有修煉過靜心法門、精神堅韌者!立刻聚集到祭壇周圍!隨本宮一起,向聖湖,向殿下,傳遞我們的意志!大薩滿,請主持‘祈星淨化’儀式,目標不是加持,而是以我們的意念為引,溝通聖湖本源,沖刷那被汙染的聯絡!”
“銀月部所有戰士!點亮所有火把,敲響戰鼓,吹響號角!用你們最熾熱的戰意與守護之心,驅散這血月的陰冷!讓敵人知道,聖湖並非孤立無援!”
“影剎,陳博士,加強所有防禦,警惕任何可能趁亂髮起的實體襲擊!”
一連串命令迅速下達。儘管情況緊急,但長期的準備和訓練此刻發揮了作用。銀月部戰士雖驚不亂,迅速按照指令行動。火把次第亮起,如同一條條火龍,環繞湖畔。低沉雄渾的戰鼓與蒼涼的號角聲衝破血月下的寂靜,帶著狄人戰士不屈的鬥志。
以皇后為首,大薩滿、所有薩滿、以及挑選出的精神力較強的戰士和學徒,迅速在祭壇周圍盤膝坐下,圍成數圈。大薩滿站在祭壇中央,高舉鷹頭骨杖,開始吟唱最古老的淨化禱文。皇后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湖心靈種的連線,不再僅僅是安撫,而是如同最堅固的錨點,死死地“定”住兒子的意識,同時,將自己的意念、自己的母愛、自己的守護決心,毫無保留地、如同最純淨的火焰般燃燒、傳遞出去!
“昀兒,堅持住!母后在這裡,大家都在這裡!沒有任何東西,能把我們分開!”
其他薩滿和戰士也緊隨其後,或唸誦禱詞,或默想守護之念,或回憶部族與聖湖的羈絆……一道道或強或弱,卻同樣堅定、同樣熾熱的精神力量,開始匯聚,經由祭壇的引導,與大薩滿的儀式之力結合,再透過皇后這個“橋樑”,注入聖湖,湧向那正在痛苦掙扎的靈種!
這並非直接的能量對抗,而是意志與意念的共鳴、加持與淨化!
湖心深處,李昀那混亂痛苦的意念,在感受到母親和無數人匯聚而來的、溫暖而堅定的守護力量後,如同在暴風雨中抓住了最堅固的纜繩,開始奮力掙扎、穩定自身!那淡金色的光芒在劇烈波動中,艱難地重新凝聚、固守核心。聖湖本身的守護之力,也在這內外意念的強烈共鳴下,被進一步激發,湖面升騰起更加濃郁的銀白光暈,與那滲透下來的血色月華激烈對抗、互相消融。
一時間,墜星湖畔出現了奇異的景象:天空是妖異的血月當空,投下森冷紅芒;地面是環繞湖畔的熊熊火把與戰鼓號角,升騰著熾熱的人氣與戰意;湖面則是銀白與血紅交織、激烈衝突的能量場;而湖心深處,一點淡金色的光芒在無數意念的灌注下,如同風浪中的燈塔,頑強地閃爍著,抵禦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形拉扯。
這是一場無聲無息、卻兇險萬分的精神與能量層面的遠端交鋒!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皇后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冷汗涔涔,維持這種高強度、高消耗的意念連線與引導,對她而言是巨大的負擔。其他薩滿和戰士中,也有人開始支撐不住,搖搖欲墜,但沒有人退縮,依舊咬牙堅持。
大薩滿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骨杖頂端的鷹頭彷彿活了過來,雙眼亮起刺目的銀光,與聖湖光暈呼應。
終於,在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對抗後,天際那輪血月,似乎黯淡了一絲。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針對靈種的冰冷拉扯感,也明顯減弱了!
“有效果!敵人在減弱!”陳博士緊盯著儀器,驚喜地低呼。
然而,就在眾人心頭稍松的剎那——
“轟!!!”
西北方向的遙遠天際,那片“黑色沙海”所在的方位,猛地爆發出三道比之前“石隼”所見更加粗大、更加凝實、顏色也更加暗沉汙濁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靈魂在哀嚎、掙扎,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極致邪惡與怨毒!
這三道光柱並未直接射向墜星湖,而是在半空中交織、匯聚,最終化作一道更加龐大的、如同眼睛形狀的暗紅色能量漩渦,懸浮在“黑色沙海”上空!那“眼睛”緩緩轉動,彷彿在“凝視”著墜星湖方向,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惡毒、充滿了“鎖定”與“獻祭”意味的恐怖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水,洶湧襲來!
目標,依舊是湖心靈種!而且這一次,攻擊更加直接、更加狠戾!
“不好!他們放棄了分散拉扯,集中力量進行定點‘獻祭衝擊’!想用那血祭產生的龐大怨念與死氣,強行汙染甚至擊穿殿下的靈種防護!”大薩滿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這種集中了大規模血祭之力的衝擊,性質極其歹毒陰損,對靈性存在的傷害遠超純粹的能量攻擊!
皇后也感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充滿了絕望與惡意的衝擊波臨近!她懷中的玉鐲(皇帝所贈)突然發燙,自動激發出一層微弱的龍氣護罩,但也只能護住她自身。
眼看那無形的怨念衝擊就要越過聖湖守護,直接作用於湖心靈種——
千鈞一髮之際!
湖心深處,那團一直處於被動防禦、痛苦掙扎的淡金色光芒,核心處,那代表著李昀本我意識的“光點”,彷彿被這極致的惡意與危機徹底激怒,或者說,是守護母親、守護眾人的執念壓倒了痛苦與混亂,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意志!
一個清晰、冰冷、充滿威嚴與不容褻瀆意味的意念,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湖畔每一個人的腦海,也似乎順著那無形的聯絡,反向衝擊向那遙遠的“邪惡之眼”:
“滾——!”
伴隨著這聲意念的怒吼,淡金色光芒不再僅僅固守,而是主動向外爆發!光芒之中,那一直緩慢進行的“重塑靈基”過程,彷彿被這外部的極致壓力強行推動了關鍵一步!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高遠、彷彿觸及了某種“本源規則”的秩序與淨化之力,從靈種核心噴薄而出!
這力量不再是簡單的星輝或龍氣,而是融合了星守傳承、湖靈本源、龍氣精粹以及李昀自身初生的“神性”意志的複合體!它如同最純淨的淨化之火,所過之處,那洶湧而來的怨念死氣如同遇到剋星,發出“嗤嗤”的慘叫,迅速消融、淨化!
不僅如此,這股力量還順著那無形的聯絡通道,如同逆流而上的閃電,狠狠地“撞”向了西北方向那“邪惡之眼”!
“轟隆——!!!”
遙遠的西北天際,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那剛剛形成的、由三道血柱匯聚而成的暗紅“眼睛”,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震顫、扭曲,隨即轟然崩散!三道血柱也隨之潰散、熄滅,只留下那片天空依舊殘留著不祥的暗紅色餘暉。
來自“黑色沙海”方向的惡意衝擊,被一舉擊潰!
湖心靈種在發出這驚天一擊後,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重新沉入湖底深處,波動變得極其微弱,甚至比之前沉睡時還要微弱,彷彿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自我保護式的沉眠。但那股新生的、更高層次的威嚴氣息,卻隱隱殘留。
湖畔,皇后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呆了。隨即,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李昀成長的震撼。
血月的光芒開始快速褪去,恢復了正常的皎潔。籠罩在墜星湖上的詭異壓力也隨之消散。
“殿下……殿下他……”陳博士激動得語無倫次。
“殿下在關鍵時刻,突破了……”大薩滿喃喃道,眼中充滿了敬畏,“雖然耗力過度,再次沉眠,但他展現的力量本質……已經不同了。”
皇后虛脫般癱坐在地,望著恢復平靜的湖面,淚水無聲滑落。是欣慰,是後怕,也是無盡的驕傲。
然而,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影剎接到了外圍警戒哨的緊急報告。
“娘娘,西南、東南兩個方向的斥候,同時傳回急報!發現不明身份的武裝隊伍正在快速靠近墜星湖區域!西南方向約三百人,裝備精良,行動有序,疑似……中原邊軍或某藩鎮精銳!東南方向約五百人,混雜著狄人、羌人裝束,還有少量黑袍人,疑似……暗影聖殿糾集的武裝力量和部分被其控制的部落!”
“他們……趁著血月異象和剛才的變故,來了!”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剛剛擊退了遠端的邪術攻擊,實體的刀兵,便接踵而至。
真正的血戰,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