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兵刃的反光、燃燒的火把和不斷升騰的能量光芒撕裂。墜星湖畔的廝殺,非但沒有隨著天色將明而減弱,反而進入了更加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東南方向,雖然大薩滿以巨大代價施展“星源禁術”重創了暗影聖殿的邪修前鋒,並淨化了大部分鐵屍,但暗影聖殿的主力並未傷筋動骨。短暫的混亂後,在那幾名黑袍高階成員的指揮下,剩餘的馬匪、部落戰士和影蝕武裝重新組織起來,配合著數量依舊不少的邪修,發起了更加瘋狂的進攻。他們顯然也意識到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必須速戰速決。
銀月部戰士在格日勒首領的率領下,依託工事浴血奮戰,但連續的戰鬥和巨大的傷亡讓防線搖搖欲墜。薩滿們的淨化力量在之前的禁術中消耗殆盡,此刻只能勉強維持幾個關鍵的防護圖騰,面對層出不窮的邪術襲擾,越來越力不從心。不斷有戰士倒下,防線被壓縮得越來越靠近聖湖核心區域。
西南“落星坡”方向,影剎與“蒼狼”的隊伍匯合後,雖然暫時穩住了陣腳,甚至一度將中原邊軍逼退了一段距離。但那位陰鷙的邊軍將領也非庸才,很快調整了策略。他不再試圖強攻影剎等人的阻擊陣地,而是分出一部分兵力,由一名副將帶領,試圖繞開“落星坡”,從更遠但防禦相對薄弱的側翼,直插湖畔!顯然,他們的首要目標依舊是皇后,只要抓住或殺死皇后,西南戰場的勝負便無關緊要了。
影剎察覺到了敵人的意圖,心急如焚,卻苦於被正面敵軍死死纏住,難以分身回援。他只能命令“蒼狼”帶部分人嘗試去截擊那支迂迴分隊,但“蒼狼”手下僅有百人,且多是弩手,近戰能力有限,能否攔住那支同樣精銳的邊軍分隊,實在難料。
兩線戰場,幾乎同時告急!
祭壇區域,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大薩滿昏迷不醒,被學徒抬下去緊急救治。皇后身邊只剩下陳博士、阿吉、幾名受傷的護衛和少數薩滿學徒。他們能清晰地聽到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越來越濃的邪氣。
陳博士紅著眼睛,將最後幾件應急的法器分發給眾人,手中緊握著一枚經過改裝的、威力巨大但極不穩定的“雷火彈”,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阿吉則不停唸誦著安撫靈性的咒語,試圖穩定眾人慌亂的心神。
皇后站在祭壇邊緣,望著遠處天際泛起的第一抹魚肚白,又望向湖心。兒子的靈種依舊沉寂,彷彿外界的一切廝殺都與之無關。她的心中充滿了焦急、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作為母親卻無法保護周全的自責與無力感。
難道,真的走到絕境了嗎?福安,影剎,格日勒,大薩滿,陳博士,阿吉,還有那麼多犧牲的戰士……所有人的努力,難道就要在今日付諸東流?
不!絕不!
一股近乎偏執的堅韌,從她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她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是昀兒醒來時最想見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敵人兩路並進,但核心目標不同。西南邊軍要的是她的人頭或活口;東南暗影聖殿要的是聖湖和靈種。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孤注一擲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
“陳博士,阿吉!”皇后轉過身,聲音出奇地平靜,“立刻準備,我們要……主動出擊。”
“出擊?”陳博士和阿吉都愣住了,以他們這點人手,出擊不是送死嗎?
“不是正面出擊。”皇后目光銳利,“西南邊軍的目標是我。若我出現在一個他們意想不到,卻又不得不去爭奪的地方……或許能打亂他們的部署,為影剎和格日勒首領爭取時間。”
“娘娘的意思是……”陳博士隱約猜到了甚麼。
“去東南前線!”皇后斬釘截鐵,“暗影聖殿要聖湖和靈種,而我,作為‘星守之母’,若出現在那裡,必定會吸引他們大部分的火力!甚至可能引發他們與西南邊軍之間的混亂或衝突!至少,能將西南那支迂迴的邊軍引開,減輕影剎的壓力!”
“這太危險了!”阿吉驚呼,“東南前線現在是最危險的地方!”
“留在這裡,等西南邊軍迂迴成功,或者東南防線徹底崩潰,同樣危險。”皇后語氣不容置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陳博士,帶上你所有的‘驚喜’,阿吉,帶上能用的圖騰骨符,我們走!去格日勒首領那裡!”
她知道這個決定瘋狂而冒險,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加速敗亡。但眼下,已經沒有穩妥的選項了。她要賭,賭敵人的貪婪與目標不一,賭一線混亂中的生機!
就在皇后下定決心,準備帶著陳博士和阿吉等寥寥數人,衝向殺聲震天的東南前線時——
異變,再一次以一種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式,發生了!
這一次,不是來自敵人,也不是來自聖湖,而是來自……天空,以及……大地!
首先,是天空。那剛剛泛起魚肚白的東方天際,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數道極其耀眼、彷彿流星般劃破蒼穹的金色光芒!光芒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就從天邊飛抵墜星湖上空,然後……懸停!顯現出五道身披金色甲冑、手持各色神兵、周身散發著強大而神聖氣息的身影!他們如同天神下凡,凌空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混亂的戰場。
為首一人,金甲最為華美,面容俊朗威嚴,手持一柄金光璀璨的長劍,聲如洪鐘,響徹整個戰場:
“奉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法旨!下界妖邪,禍亂西疆,侵擾星湖,褻瀆天律!今遣‘五方巡天使’至此,鎮壓邪魔,匡扶正道!凡持械作亂、身染邪穢者,速速退去,可免神形俱滅!”
這突如其來的“神兵天降”,以及那充滿了無上威嚴的宣告,讓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抬頭望向天空,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茫然。
五方巡天使?玉皇上帝?這……這是神話傳說中的天庭神將?!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未等眾人從這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大地的異動也隨之而來!
只見聖湖周圍的土地,開始輕微地震動。緊接著,以聖湖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地面,亮起了無數道複雜玄奧的、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陣紋!這些陣紋彷彿早已埋藏在地底深處,此刻被某種力量啟用,迅速蔓延、連線,形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籠罩了整個戰場的巨型法陣!
法陣光芒流轉,散發出厚重、穩固、承載萬物的浩瀚氣息。在這法陣光芒的照耀下,那些由暗影聖殿釋放出的邪氣、毒霧、怨念,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被壓制、驅散!連帶著那些暗影聖殿的成員和邪修,也感到自身的力量受到了極大的束縛和壓制,彷彿揹負上了沉重的枷鎖!
“這是……‘后土載物大陣’?!早已失傳的上古守護陣法!”陳博士目瞪口呆,他認出這陣法的氣息與一些古老典籍中描述的片段吻合。
天空有“巡天使”威壓,地面有“后土大陣”封鎖、壓制邪祟!這突如其來的雙重變故,瞬間將戰場的局勢徹底逆轉!
暗影聖殿陣營一片大亂。那些邪修和正式成員面對這宛如天威般的力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恐。馬匪和部落戰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許多人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西南方向的中原邊軍也停止了進攻,那位陰鷙將領抬頭望著天空那五道金光閃閃的身影,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在急速判斷形勢。
“天佑聖湖!天佑殿下!”銀月部戰士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士氣大振。
皇后同樣震驚無比,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上那五位“巡天使”的氣息雖然強大神聖,卻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過於“完美”和“刻板”的感覺,彷彿缺少了一絲真正的生命靈動。而地下的“后土大陣”,其能量波動雖然浩瀚古老,卻隱隱與聖湖的地脈核心有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滯澀感。
這支援……來得太突然,太完美,也太……蹊蹺了!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只見天空那位為首的金甲“巡天使”,目光掃過戰場,最終落在了祭壇區域的皇后身上,微微頷首,似乎帶著讚許。然後,他手中金色長劍一指東南方向的暗影聖殿主力,聲音威嚴:
“邪魔當誅!諸軍,隨本使破敵!”
話音未落,五道金光同時動了!如同五顆金色的流星,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朝著暗影聖殿陣營最核心的那幾名黑袍高階成員,俯衝而去!金光所過之處,邪氣紛紛潰散,試圖阻攔的影蝕武裝如同紙糊般被撕碎!
地面上的“后土大陣”光芒也隨之一盛,更加沉重地壓制著暗影聖殿一方的力量。
暗影聖殿的那幾名高階成員見狀,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其他,紛紛尖嘯著,身上爆發出濃烈的黑氣,顯然在施展某種保命或逃遁的秘法,試圖抵抗或逃離。
金光與黑氣瞬間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衝擊!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神魔大戰”般的場景吸引時,皇后卻敏銳地察覺到,地下的“后土大陣”在全力壓制暗影聖殿的同時,其陣紋的某幾個關鍵節點,似乎……隱隱有被暗中修改、引導的跡象?而湖心靈種那極其微弱的波動,似乎也在這大陣全面啟用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直透過隱秘方式關注著湖心靈種狀態的阿吉,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他湊到皇后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而驚恐地說道:
“娘娘……不對!那‘后土大陣’……它在……它在試圖‘連線’殿下的靈種!不是保護,更像是……在建立某種‘通道’或‘座標’!還有天上那幾位‘巡天使’……他們的力量本質……我感覺……有點熟悉,有點像……有點像之前星陣的那種‘嫁接’和‘模仿’的味道,但更加高明、更加隱蔽!”
皇后心中巨震!難道……這所謂的“天降神兵”和“上古大陣”,並非是援軍,而是……另一場更加高明、更加可怕的陰謀?是某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勢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的目標,依舊是昀兒的靈種,甚至可能想借著鎮壓暗影聖殿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某種“嫁接”或“竊取”?!
她猛地抬頭,看向天空中那五道正與暗影聖殿高階成員激戰的“金光”,又看向地面那光芒流轉、卻暗藏玄機的“后土大陣”,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真正的危機,或許從未離開。只是換了一副,更加光鮮,也更加致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