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因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驟然縮短。
太廟地下的“淵”之節點異動加劇,如同即將破繭的毒蟲,時刻威脅著社稷薪火與皇后的安危。西北與西南的敵人也似乎得到了某種訊號或指令,重新開始施加壓力。長安城內外,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地眼陣域,臨時作戰室內,燈火通明。
袁守誠、龍驤、李昀,以及剛剛趕到的幾位重要援軍代表——玄天宗帶隊長老“玉衡子”(元嬰初期,劍修),青雲門護法“清虛散人”(金丹圓滿,陣法大家),還有一位身著麻衣、氣息樸實卻深不可測的老農模樣的散修“庚老先生”——齊聚一堂。首輔幕僚亦在場,代表朝廷進行協調。
“根據秘衛與欽天監聯手,不惜代價的緊急探查,”龍驤指著桌面上攤開的一幅新舊疊加、標註密密麻麻的巨型地圖,沉聲道,“結合上古殘圖、地脈波動監測以及……動用了一件損耗性的古老探測羅盤,我們基本確定了‘定鼎淵’最可能的入口區域。”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皇城以北、靠近龍首原的一片丘陵地帶,那裡被用硃砂重重圈起。
“此地名為‘潛龍坳’,表面是皇家獵苑的一部分,地下結構異常複雜,有多條地脈暗流通向深處。我們的探測羅盤在此處感應到了極其微弱、但位階極高的龍氣反應,以及……與之交織的、強烈的‘淵’之汙染波動。符合‘龍首交匯’與‘九幽之下’的描述。更重要的是,”龍驤頓了頓,“我們在該區域地下百丈處,發現了一處被強大古老封印封閉的、疑似人工開鑿的巨型豎井入口,封印風格與太廟地下發現的部分上古痕跡吻合,且其封印力量正在被內部的某種力量持續侵蝕、削弱。這很可能就是通往定鼎淵的通道。”
“封印還能支撐多久?”玉衡子撫須問道,聲音清越。
“根據侵蝕速度推算,最多還有十二個時辰。”袁守誠面色凝重地接過話頭,“而且,侵蝕速度在加快。很可能與太廟節點的異動有關。”
“十二個時辰……”清虛散人皺眉,“時間太緊了。既要突破可能存在的守衛,又要深入未知險地,尋找‘基石’,破開‘心殼’……每一步都兇險萬分。”
“我們沒有更多時間了。”李昀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廟節點一旦爆發,薪火可能熄滅,皇后危殆,甚至可能瞬間重創龍脈。外圍敵人也在虎視眈眈。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在封印被完全侵蝕、‘淵使’可能完全甦醒或做出進一步反應之前,進入定鼎淵,執行喚醒計劃。”
庚老先生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小夥子說得在理。怕死就別來長安。既然來了,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那‘淵’的氣息,老頭子我隔著幾百裡都覺得不舒服,早點解決早點安心。”
首輔幕僚起身,肅然道:“首輔大人有令,此次行動,所有參與人員,無論出身,皆授‘護國天師’臨時封號,可呼叫長安城內一切非核心禁地資源。朝廷庫存的頂級丹藥、符籙、法器,已調撥至地眼陣域,供各位取用。同時,城防軍、禁軍、以及已入城的各宗門世家力量,將全力在外圍構築防線,抵禦西北、西南之敵,並隨時準備接應諸位。願諸位……馬到功成,挽天傾於既倒!”
眾人起身,抱拳還禮。氣氛悲壯而決絕。
接下來是緊張的戰前準備和任務分派。
最終行動隊由李昀領銜,核心成員包括:
· 李昀:總指揮,負責核心目標(尋找基石、破開心殼),主力對抗“淵”之力。
· 龍驤:副指揮,負責路線指引、應對機關陷阱及上古遺留威脅,皇陵秘衛統領。
· 玉衡子:主要戰力,負責正面攻堅、清除強力守衛。
· 清虛散人:陣法支援,負責破解沿途陣法、佈設臨時防護及干擾陣法。
· 庚老先生:奇兵與輔助,其功法特殊,對地脈和異常能量流動感知極敏,且擅長一些偏門手段。
· 另精選八名皇陵秘衛精銳及四名欽天監高階陣法師隨行,負責探路、警戒、輔助佈陣及後勤支援。
袁守誠則坐鎮地眼陣域,統籌全域性,監控各方動向,並透過特殊傳訊陣法與行動隊保持有限聯絡。
一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行動隊眾人皆換上了特製的、兼具防護與隱匿功能的法衣,配備了充足的補給。李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石戒與龍形玉佩貼身放好,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共鳴與指引。
天色微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十八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利箭,悄無聲息地離開地眼陣域,朝著北方的“潛龍坳”疾馳而去。
潛龍坳,皇家獵苑深處。
此地古木參天,蔓藤纏繞,晨霧瀰漫,顯得格外幽靜僻遠,甚至有些陰森。按照龍驤的指引,隊伍很快找到了一處被倒塌的巨大枯樹和茂密灌木掩蓋的、不起眼的巖縫入口。
入口狹窄,向下延伸,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卻是一條明顯人工修葺過的、傾斜向下的寬闊石階,通向無盡的黑暗深處。石階兩壁光滑,銘刻著早已模糊的古老紋路,散發著滄桑與肅穆的氣息,但在這氣息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陰冷。
“就是這裡了。”龍驤低聲道,取出一盞特製的、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青銅燈,“此乃‘引龍燈’,燈油摻有皇陵秘藏的龍涎香,對龍氣有感應,亦可驅散部分陰穢。跟緊我,注意腳下和兩側,任何異動,立刻示警。”
他率先持燈踏入石階,淡金色的燈光只能照亮前方數丈範圍,光線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李昀緊隨其後,玉衡子、清虛散人、庚老先生依次跟上,其餘隊員魚貫而入。
石階彷彿沒有盡頭,不斷盤旋向下。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陳腐的氣息,溫度也在逐漸降低。除了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只有無盡的死寂。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帶路的龍驤忽然停下,舉起手臂示意。
燈光照亮前方,石階在此處變得平緩,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平臺。平臺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佈滿銅綠和破損痕跡的青銅巨門!巨門緊閉,門扇上雕刻著兩條互相纏繞、昂首向天的神龍,龍睛處原本鑲嵌寶石的位置只剩下空洞。巨門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的灰黑色物質,正是“淵”之汙染的痕跡。而在巨門上方,一個複雜的、由多種金屬和晶石構成的巨大封印陣法正在運轉,但光芒極其黯淡,許多符文已經熄滅或斷裂,陣法的核心處,一道明顯的裂痕正在緩緩擴大,灰黑色的物質正從裂痕處不斷滲透進來,侵蝕著陣法。
“定鼎淵入口……以及上古封印。”龍驤聲音沉重,“封印已經被侵蝕到這種程度了。看那裂痕擴大的速度,確實支撐不了太久。”
清虛散人上前幾步,仔細觀察那封印陣法,眉頭緊鎖:“陣法結構極其古老精妙,非當今流派。但其核心能量供應似乎早已枯竭,現在全憑陣法本身的材質和結構在硬撐。被‘淵’之力從內部侵蝕,崩壞是遲早的事。我們若要進去,有兩種選擇:一,嘗試修復或加強封印,但需要時間和特殊材料,且可能觸動內部反應;二,直接破除封印進入,但會加速其崩潰,也可能引發內部守衛的強烈反應。”
“我們沒有時間修復,也不能等它自然崩潰讓‘淵’之力完全掌控入口。”李昀果斷道,“直接破除,但要快、要準,儘量減少動靜。清虛前輩,有把握嗎?”
清虛散人沉吟片刻:“給我一炷香時間,我需要勘測陣法最薄弱的‘生門’節點。玉衡子道友,屆時可能需要你的劍氣,以點破面,瞬間擊穿節點,開啟通道。龍驤統領,需以‘引龍燈’護住通道開口,暫時隔絕內外氣息交換,避免內部汙染大量湧出或驚動過甚。”
“可。”玉衡子言簡意賅。
龍驤點頭,舉起引龍燈。
清虛散人立刻行動起來,取出數件羅盤和探測法器,圍繞青銅巨門和封印陣法開始快速勘測推演。其他人則散佈在平臺四周警戒。
李昀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青銅巨門上的龍形雕刻吸引。尤其是那兩條神龍昂首的姿態,以及龍睛處的空洞……他胸口的龍形玉佩,似乎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渴望般的悸動。
他心中微動,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那龍形雕刻。觸感冰冷粗糙,除了厚重的歷史感,似乎並無特殊。
但就在他指尖離開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手指上的古樸石戒,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這一次,並非力量爆發,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請求?
李昀福至心靈,嘗試著將一絲極細微的、屬於自己的靈力(蘊含著“心燈領域”特性)注入石戒,同時意念中想象著“開啟”、“通道”、“龍氣”等概念。
石戒表面,那道細微的裂紋中,再次流淌過一絲暗金色的光澤。緊接著,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力從石戒中傳來,引導著李昀的手指,緩緩按向了青銅巨門上……其中一條神龍空洞的右眼位置!
“李大人?”龍驤注意到他的動作,有些疑惑。
李昀沒有解釋,只是依照石戒的牽引,將手指穩穩按在了那空洞之上。
無聲無息間。
一絲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從石戒中流出,順著李昀的手指,注入那龍睛空洞。
“嗡……”
整個青銅巨門,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門扇上覆蓋的灰黑色汙染物質,彷彿受到了刺激,劇烈地蠕動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向後退縮了一絲!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條被注入暗金光流的石雕神龍,其空洞的龍睛位置,竟然緩緩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無比純正的……金色光芒!雖然只有米粒大小,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散發出溫暖而威嚴的龍氣!
這龍氣與引龍燈的燈光相互呼應,竟讓周圍那令人不適的陰冷晦暗氣息都被驅散了不少!
“這是……祖龍之息?!真正的、未經汙染的祖龍氣息!”龍驤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震撼與激動,“這青銅巨門……莫非本身就是一件上古龍族重器?李大人,您的石戒……”
清虛散人也停下了勘測,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陣法……封印陣法對這股龍氣沒有排斥!反而……其運轉似乎順暢了一絲?雖然無法修復,但這股龍氣似乎暫時穩定了陣法核心裂痕的擴大速度!”
李昀自己也感到意外。石戒竟然能與這上古青銅門產生共鳴,並引動其中殘存的、真正的祖龍氣息!這再次印證了石戒來歷的不凡,以及它與此地、與“真龍之靈”的深切關聯。
“前輩,現在破陣,是否更容易一些?”李昀問道。
清虛散人仔細觀察後,肯定地點頭:“不錯!這股祖龍氣息的出現,不僅暫時穩住了封印,更照亮了陣法內部一些原本晦暗的脈絡。生門節點更加清晰了!玉衡子道友,準備!目標——乾位左三,震位右一交匯點!我數三聲,同時出手!”
“一!”
清虛散人雙手結印,數道破陣符籙激射而出,精準地貼在封印陣法幾個關鍵符文節點上。
“二!”
玉衡子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空間的淡青色劍氣在指尖吞吐不定,鎖定了清虛散人指示的方位。
“三!”
破陣符籙同時亮起,干擾陣法運轉!
玉衡子的劍氣如同驚鴻,瞬間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封印陣法那一點!
“啵——”
一聲輕響,彷彿氣泡破裂。封印陣法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在那劍氣命中的位置,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不規則的“洞口”被強行撕開!洞口邊緣符文紊亂,灰黑色物質試圖湧來填補,但被洞口處殘留的祖龍氣息和玉衡子劍氣餘韻暫時阻擋。
“就是現在!進!”龍驤低喝,率先持引龍燈衝向洞口,淡金色燈光撐開一片安全區域。
李昀等人毫不遲疑,緊隨其後,快速穿過洞口。
就在最後一名隊員穿過洞口的剎那——
“轟隆!”
身後的封印陣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那道裂痕驟然擴大,整個陣法光芒徹底熄滅!青銅巨門上的灰黑色物質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撲來,瞬間將那個臨時洞口淹沒、封死!
他們身後退路已斷。前方,是無盡的、被“淵”之力量浸染的黑暗深淵。
而穿過洞口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甚麼“淵”?這分明是一座巨大到無法想象、深不見底的……垂直地窟!地窟直徑恐怕超過千丈,他們此刻正站在地窟邊緣一處凸出的狹窄平臺上。平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偶爾從極深處掠過的一絲絲暗紅色詭異光芒,如同深淵巨獸的呼吸。
地窟的巖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窟和蜿蜒的天然棧道,不知通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淵”之氣息,冰冷、死寂、充滿終結意味,比太廟地下強了何止十倍!更有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威壓從地窟深處傳來,讓所有人的靈魂都感到顫慄,靈力運轉不暢。
抬頭望去,地窟的頂部極高處,隱約可見無數垂落的、散發著微光的鐘乳石,彷彿倒懸的利劍森林。而在那些鐘乳石之間,似乎有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骼殘骸?像是龍的脊椎,蜿蜒盤繞,幾乎橫跨了整個地窟頂部,散發著古老而悲涼的威壓。
“這裡……就是定鼎淵?”一名秘衛聲音發顫。
龍驤臉色極其凝重,手中的引龍燈燈光在這裡被壓制得只剩身週三尺範圍。“根據記載和方位判斷,沒錯。這裡就是龍脈數條主支交匯的‘龍竅’,也是上古鎮國重器‘九鼎’沉放之地。你們看那裡——”
他指向地窟對面,極遠處的巖壁上,隱約可見幾個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