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失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長安剛剛重建的朝廷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他帶走的都是影衛中最頂尖的高手,他們的失聯意味著北疆的情況遠比預想的更加兇險。
李承乾站在兩儀殿的窗邊,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眉頭緊鎖。已經過去半個月,沒有任何訊息傳回,派出的第二波斥候也只敢在更外圍偵查,帶回的訊息依舊是菌毯活動詭異,難以深入。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龍冕逃脫,北疆異變,影七失蹤……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加黑暗的未來。
“殿下,兵部呈報,各地府兵重整已初步完成,可抽調之兵力約八萬,但裝備、糧草仍需時間籌措。”張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承乾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加快速度。北疆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是。”張賁應道,猶豫了一下,又道:“殿下,近日宮中……尤其是靠近含元殿舊址的侍衛和宮女間,流傳著一些……怪談。”
“怪談?”李承乾挑眉。
“說是夜裡偶爾能看到含元殿方向有微弱的……銀光閃爍,還有人聽到過若有若無的……嘆息聲。”張賁壓低聲音,“雖然荒誕,但傳得有鼻子有眼,弄得有些人心惶惶。需不需要臣派人徹查,以正視聽?”
銀光?嘆息?
李承乾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昀弟(趙小虎)最後化作銀白光雨消散的場景。難道……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不必大張旗鼓。含元殿乃皇宮重地,經歷大劫,有些異常實屬正常。傳令下去,禁止以訛傳訛,違者重處。另外……加派可靠人手,暗中看守含元殿區域,有任何異常,立刻直接向我稟報,不得聲張。”
“臣明白。”張賁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領命而去。
待張賁離開後,李承乾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獨自一人,快步走向那片已成廢墟的含元殿。
昔日巍峨壯麗的大殿,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樑柱和破碎的金磚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大戰的慘烈。工部的匠人尚未開始對此地進行修復,這裡顯得格外荒涼寂靜。
李承乾漫步在廢墟之中,腳下踩著瓦礫,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往昔輝煌的追憶,有對那場戰鬥的餘悸,更有對昀弟犧牲的深切悲痛與……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期盼。
他來到當初御座所在的大致位置,這裡也是昀弟最後消失的地方。他閉上眼,仔細地感受著。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和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能量亂流。但當他靜下心來,將自身那微薄的、源自皇室血脈的龍氣緩緩散發出去,試圖與這片土地產生共鳴時——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熟悉溫暖感的波動,如同最纖細的琴絃被撥動,悄然從地底深處傳來,與他散發出的龍氣產生了微弱的共振!
這波動……是昀弟!雖然微弱到近乎虛無,但那感覺絕不會錯!
李承乾猛地睜開眼,激動得身體都有些顫抖。昀弟沒有徹底消失!他的意識,或者說一點本源,竟然真的依託龍脈殘留了下來!
他立刻蹲下身,雙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試圖更清晰地感知那波動。但那波動如同害羞的精靈,一閃即逝,再也捕捉不到。任憑他如何嘗試,甚至調動更多的龍氣,都無法再次引動。
似乎剛才那一下,只是因為他心念純粹,加上血脈共鳴,才偶然觸及。
但這已經足夠了!這證實了他的猜測,給了他無窮的希望!
“昀弟……你還活著……太好了……”李承乾喃喃自語,眼眶溼潤。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絕不會放棄!
然而,狂喜過後,是更深的憂慮。影七在北疆失蹤,那個新出現的“統御者”似乎也察覺到了長安龍脈的異常,甚至提到了要“清除隱患”。這意味著,昀弟這殘存的一點意識,也處於危險之中!
必須儘快想辦法!光靠等待和守護是不夠的!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廢墟,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轉身大步離開。
回到兩儀殿,他立刻召見了程處默、張賁以及幾位重新聚攏的、絕對忠誠的核心大臣。
“諸位愛卿,”李承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北疆異變,強敵環伺,影七將軍至今未歸,恐已遭遇不測。我大唐,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眾人神色一凜,屏息凝神。
“被動防守,絕非良策。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弄清楚北疆到底發生了甚麼,那個所謂的‘統御者’究竟是甚麼,以及……找到可能存在的應對之法。”
程處默獨目一瞪:“殿下是要……北伐?”
“不。”李承乾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不是大軍北伐。那樣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且勝負難料。朕要……親自去一趟北疆。”
“甚麼?!”
“殿下不可!”
“萬萬不可啊!陛下(指李世民)尚在休養,殿下乃國之根本,豈可輕涉險地!”
殿內頓時一片反對之聲。程處默和張賁更是急得就要跪下勸阻。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他們,沉聲道:“朕意已決。正因為朕是太子,是大唐未來的希望,才更不能坐以待斃!影七失聯,說明尋常手段已無法探知北疆真相。唯有朕親往,憑藉皇室血脈與龍氣,或可感應到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或許……還能找到與那‘統御者’溝通,甚至周旋的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而且,朕有一種預感,北疆之變,與龍冕逃脫、甚至與昀弟(秦王)的犧牲,都有著莫大關聯。有些答案,必須朕親自去追尋。”
他看著眾人,眼神銳利:“此事乃絕密,除在場諸位,不得外傳。對外,朕會宣稱感染風寒,需要靜養,由張賁、程處默二位愛卿監國理政。朕會帶領一小隊絕對精銳,秘密前往北疆。”
程處默和張賁還想再勸,但看到李承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太子殿下已然下定決心。他們瞭解這位年輕的儲君,平時溫和納諫,但一旦做出決定,便有著超乎尋常的堅毅和魄力。
“臣……遵旨!”兩人最終沉重地抱拳領命。
“好!”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立刻著手準備!三日後,朕便出發!”
一場關乎大唐國運,更關乎李昀殘存意識安危的絕密行動,就此展開。
而李承乾不知道的是,在他做出這個決定,身上龍氣因為決意而微微激盪的剎那,深埋於含元殿地底龍脈節點中的那點銀白意識核心,似乎又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彷彿在回應著這份血脈相連的決意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