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深夜,一支不足二十人的小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戒備森嚴的長安城。
所有人都穿著最普通的毛皮獵裝,臉上塗抹著防凍的油脂和偽裝色彩,武器也用厚布包裹,儘量減少反光和聲響。他們偽裝成一隊前往邊境交易的獵戶(儘管這個藉口在如今形勢下顯得十分蹩腳,但總比沒有好)。
李承乾位於隊伍中央,他收斂了身為太子的所有威儀,努力將自己融入這支精銳的隊伍中。帶隊的是程處默親自挑選出來的一名老斥候,代號“老狼”,對北地地形和生存極為了解。其餘人等,也都是從玄甲衛和影衛殘部中挑選出的,忠誠與能力皆屬頂尖的好手。
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林小路,晝伏夜出,冒著凜冽的寒風和不時出現的雪暴,向著北方艱難跋涉。
越往北,環境越是惡劣。不僅僅是酷寒,更是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混亂低語,也隨著距離的拉近而逐漸清晰,如同附骨之蛆,不斷考驗著眾人的意志力。
李承乾憑藉著皇室血脈和那絲微薄的龍氣,勉強抵禦著這種精神侵蝕,但他能感覺到,隊伍中已經有人開始出現焦躁、失眠、甚至產生輕微幻聽的症狀。這讓他心中更加沉重,普通的精銳士卒尚且如此,若是大軍前來,恐怕未戰先潰。
十餘日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影七之前建立臨時觀察點的那片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菌毯的範圍似乎比影七傳回的情報中描述的又擴大了一些,那五彩斑斕、緩慢蠕動的活體組織,在灰暗的天空下散發著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菌毯之上,那些形態統一、覆蓋著甲殼的新型怪物數量明顯增多,它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以某種特定的路線進行著巡邏,儼然一副軍事化管理的模樣。
“殿下,看那裡!”老狼指著菌毯深處,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痕方向。
只見裂痕下方,原本空無一物的菌毯上,不知何時,竟然建立起了一座……堡壘的雛形!
那堡壘並非磚石結構,而是由蠕動的菌毯組織、扭曲的金屬和一些不知名的黑色晶體融合構築而成,形態怪異,充滿了非人的建築美學。堡壘周圍,幽光和五彩光芒交織閃爍,能量波動強烈。隱約可以看到,有更多的、形態更加奇特的“工兵”類怪物,正在忙碌地“建設”著這座堡壘。
“它們在……築城?”一名隊員難以置信地低語。
李承乾臉色凝重。這絕非混沌生物應有的行為模式!這分明是龍冕那套秩序邏輯在發揮作用!那個“統御者”,不僅在同化混沌的力量,更在試圖將這片混亂之地,改造成一個屬於它的、有序的……國度!
“找找看,有沒有影七大人留下的標記。”李承乾低聲道。
眾人分散開來,在雪原和岩石的掩護下,仔細搜尋。終於,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岩石縫隙中,他們發現了一個影衛特有的、代表“極度危險,已暴露”的緊急標記。標記旁邊,還有幾道淺淺的、指向某個方向的劃痕。
那是影七在被發現前,最後留下的資訊!
“他們往這個方向去了!”老狼精神一振。
小隊立刻沿著劃痕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蹤而去。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吊著,依靠足跡和偶爾發現的、幾乎被風雪掩埋的打鬥痕跡來判斷方向。
追蹤了大約半日,前方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如同迷宮般的冰蝕峽谷。一進入峽谷,那股混亂低語的聲音陡然增強,彷彿有無數聲音直接在腦海中嘶吼!
“小心!這裡不對勁!”老狼示警道。
話音剛落,兩側的冰壁之上,突然亮起了數十對猩紅的光芒!緊接著,一道道覆蓋著冰甲、形態如同巨型蜘蛛與蠍子混合體的怪物,如同鬼魅般從冰壁的陰影中撲了下來!它們的速度極快,口氣中噴吐著帶著強烈麻痺效果的冰寒吐息!
“結陣!保護殿下!”老狼怒吼一聲,拔出彎刀,率先迎了上去!
小隊瞬間與這些埋伏的怪物戰在一起!這些怪物的實力遠超之前遇到的掠食者,不僅力量巨大,甲殼堅硬,而且配合默契,如同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
李承乾也拔出了佩劍,他雖然武功不算頂尖,但皇室功法修煉出的龍氣對這類邪祟之物有著天然的剋制作用。劍身之上泛起淡淡的金光,每一次揮出,都能在怪物堅硬的冰甲上留下灼燒的痕跡。
戰鬥異常激烈。不斷有隊員受傷倒下,怪物的數量卻彷彿無窮無盡。
“不能戀戰!突圍!”李承乾一劍逼退一隻撲來的冰蛛蠍,大聲喝道。
隊伍且戰且退,試圖向峽谷另一端衝去。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峽谷口時,峽谷的出口處,地面突然隆起,一個更加龐大的陰影,緩緩從菌毯中升起,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高達三丈、如同巨型蠕蟲與植物融合的怪物,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佈滿了利齒的吸盤口器,周身散發著宗師級別的恐怖威壓!
前有強敵堵截,後有追兵圍剿,小隊陷入了絕境!
李承乾看著那龐大的怪物,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依舊奮力拼殺的隊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緩緩將佩劍橫於身前,準備不惜暴露身份,動用更多的龍氣本源,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凝練的、混合著冰寒與熾熱兩種極端屬性的奇異箭矢,如同流星般,從側上方一處極其隱蔽的冰洞中射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巨型蠕蟲怪物頭部旋轉吸盤的中心!
“噗——!”
箭矢沒入,那怪物龐大的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了淒厲無比的嘶嚎,周身的能量波動瞬間變得混亂不堪,那恐怖的吸盤也停止了旋轉!
這突如其來的援助,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一個有些熟悉、卻帶著疲憊與沙啞的聲音,從那個冰洞中傳來:
“殿下……快……進來!”
李承乾循聲望去,只見那冰洞邊緣,探出了一張佈滿凍傷和汙垢,卻依舊能辨認出輪廓的臉——
正是失蹤已久的……影七!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