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決心如同磐石，即便西南祭壇可能受損的訊息帶來陰霾，也未能動搖他奇襲韶州的決策。困守孤城是坐以待斃，主動出擊尚有一線生機，更能解救萬千黎民於水火。這已不僅僅是權力鬥爭，而是關乎人族存亡的道義之戰。
湞陽關內，緊張的備戰氣氛瀰漫開來。程處默拖著獨臂，親自監督士卒檢查軍械，打磨刀鋒，將有限的箭矢淬上火油。老顧則帶著醫官們加緊配製金瘡藥與解毒散，以應對可能遇到的詭異傷害。所有人都明白，這將是一場極其艱難、甚至可能有去無回的戰鬥。
兵力是最大的問題。滿打滿算，能抽調出的機動兵力不過三千，且多為歷經北伐敗退、身心俱疲的老兵。面對韶州情況不明的守軍以及那些詭異的黑袍“神官”和可能存在的“虔信者”軍隊，這點兵力顯得捉襟見肘。
“兵貴精不貴多。”李承乾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下方雖然面帶疲憊卻眼神堅毅的將士，“我等此行，非為攻城略地，乃為摧毀邪祭，解救同胞，斬斷偽帝一臂！雷霆一擊，速戰速決！讓那些魑魅魍魎知道，大唐脊樑未斷，人間正氣猶存！”
“大唐萬勝！”程處默獨臂舉刀，嘶聲怒吼。
“萬勝！萬勝！萬勝！”三千將士的咆哮聲匯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衝散了連日來的壓抑與迷茫。
趙小虎站在佇列最前方，一身嶄新的玄色勁裝，氣息相較於前兩日平穩了許多，但眉心的印記依舊顯得有些黯淡。他緊握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蟄伏的力量，暗暗發誓，此次定要控制好這雙刃劍，絕不再輕易失控。
最終議定的策略是：程處默率領兩千五百精銳，偃旗息鼓，晝伏夜出，沿偏僻小路直撲韶州城外最大的那座“資糧”營地，以雷霆之勢摧毀祭壇，解救被囚百姓，製造混亂。而李承乾則與趙小虎、影七以及五百最精銳的玄甲衛，組成一支真正的奇兵，藉助影七麾下斥候探查到的一條廢棄樵徑，繞過主要關卡，直插韶州城下，伺機而動，或擒賊擒王，或裡應外合。
是夜，月黑風高。兩支人馬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湞陽關，沒入南方的崇山峻嶺之中。
程處默所部一路潛行，避開官道村鎮，渴飲山泉，飢餐乾糧，將士們腳底磨出血泡也無人吭聲。三日後，前鋒斥候回報，已接近目標營地所在的山谷。
與此同時，李承乾、趙小虎這一路，則行進得更加艱難。那條廢棄樵徑多年無人行走，早已被荊棘藤蔓覆蓋，時而需攀援絕壁，時而需泅渡寒潭。五百玄甲衛皆負重前行，還要護衛太子，體力消耗極大。
趙小虎在此刻發揮了重要作用。他無需兵器，徒手便能開山裂石，清理障礙；感知敏銳，總能提前發現毒蟲猛獸乃至一些潛藏的危險氣息；甚至在他氣血之力的籠罩下，隊伍的行進速度和精神耐力都得到了細微的加持。
“小虎，你這身本事，真是打仗行軍的神器啊。”一名玄甲衛校尉忍不住讚歎。
趙小虎憨厚地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專心致志地控制著力量，確保其平穩輸出，不敢有絲毫懈怠。他能感覺到，眉心的印記隨著力量的持續使用，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消耗著。
影七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負責整個隊伍的路線規劃和前方偵查。他如同暗影中的幽靈，總能提前規避可能的巡邏隊和眼線。
第五日深夜，他們終於抵達了預定位置——韶州城東北方向的一片密林，從這裡可以遙遙望見韶州城牆上閃爍的火把，以及城內幾處隱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區域（疑似祭壇所在）。
“殿下，根據情報，城東那座由城隍廟改建的祭壇是最大的，守衛也最森嚴。城守府如今被那位‘佈道者’佔據，是核心所在。”影七壓低聲音彙報，“程將軍那邊，按計劃應在明晚子時發動對城外營地的攻擊。”
李承乾凝視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城池，沉聲道：“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潛入城中，摸清情況。影七，有辦法嗎？”
影七觀察著城牆上的巡邏規律和那些額頭帶著符文計程車兵，沉吟道：“城牆守衛森嚴，且有那種詭異符文，強攀恐怕會打草驚蛇。或許……可以從下水道系統想想辦法。韶州城依山傍水，舊城排水系統複雜，或有疏漏。”
他立刻派出手下最精通此道的斥候，前往查探。
等待的時間裡，氣氛凝重。趙小虎盤膝坐在一旁，默默調息，試圖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李承乾則攤開簡陋的韶州城草圖，反覆推演著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就在這時，前往查探的斥候帶回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殿下，影七大人！我們在廢棄的下水道入口附近，發現了這個！”斥候遞上一塊沾著泥汙的布條，布條邊緣繡著一個極其隱秘的、如同雲紋又似鳥羽的標記。
影七接過布條，仔細辨認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內衛的緊急聯絡標記！而且是最高等級的‘蟄伏’訊號！韶州城內，還有我們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這個訊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曙光！如果能有內應，潛入和後續行動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能聯絡上嗎？”李承乾急問。
“標記很新，留下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對方顯然也在極度謹慎地尋找外界聯絡。”影七分析道，“留下標記，意味著他/她可能預感到我們會來，或者遇到了無法獨自解決的危機，需要向外傳遞資訊或尋求支援。我們可以嘗試在標記附近，用約定的方式回應。”
一條意料之外的暗線，似乎在此刻悄然浮現。
……廣州行宮。
“檢測到湞陽關兵力異動……目標方向：韶州。威脅等級評估：中低。‘佈道者’及韶州守軍足以應對。”“李世民”冰冷地陳述著，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龍冕幽光流轉：“‘映象·破軍’適應性除錯完成。投入韶州戰場，進行實戰檢驗。指令：清除所有入侵單位，重點目標：趙小虎（本體）。”
“指令確認。投放‘破軍’。”
一道扭曲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影，自廣州行宮某處悄然射出，以超越駿馬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掠向韶州方向。
……北疆，異界菌毯仍在擴張。裂痕中，那沉重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一些新生的、體型更加龐大、甲殼上閃爍著五彩磷光的掠食者，開始嘗試離開菌毯範圍，向著更遠的人類廢棄村落探索。它們似乎在……狩獵，不僅僅為了吞噬，更為了學習和適應。
……歸墟之中，那一點星火微光，依舊在緩慢而頑強地吸收著知識碎片。它不再僅僅侷限於“意識重構”，開始觸及一些關於“能量通道”、“空間座標”的基礎概念。微光周圍，彷彿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不存在的旋渦，牽引著更遠處一些遊離的、蘊含著“現實穩定錨”、“資訊擾動過濾”等概念的知識塵埃，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