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的力量失控並非偶然。
在他於靜室中吐血、腦海中閃過詭異畫面的同一時刻，遠在廣州行宮深處，一間完全由某種暗銀色金屬構築、佈滿了不斷流動著資料和能量流光的密室內，一具與趙小虎體型輪廓極其相似的“軀體”，正懸浮在中央的圓柱形能量槽中。
這具“軀體”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一種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的奇異材料構成，表面光滑，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變幻、試圖凝聚成型的能量旋渦。
而在能量槽周圍，連線著無數細密的管線，管線的另一端，則連線著御座上那頂幽光閃爍的龍冕。龍冕正將之前影武者記錄下的、屬於趙小虎的能量特徵資料，源源不斷地輸入這具“軀體”之中。
“映象專案……進度78%……能量同步率持續提升……檢測到目標單位（趙小虎）出現劇烈能量波動……同步採集……分析結構弱點……”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密室內迴盪。
隨著趙小虎在湞陽關的失控，能量槽內的“映象體”也劇烈地扭曲、震盪起來，其面部的能量旋渦瘋狂旋轉，隱約似乎要凝聚出類似趙小虎的五官，尤其是眉心位置，一個淡薄的金藍色印記正在艱難地成型，但其形態極不穩定，邊緣閃爍著混亂的電弧。
“警告：能量過載！結構穩定性下降！匯入‘秩序約束’協議……壓制目標能量特徵中的‘混沌’側（冰火佛魔失衡部分）……強化‘秩序’側（飛鳥蓮花印記部分）……”
一股強大的、帶著絕對服從與冰冷秩序的意念波動，從龍冕中發出，強行注入“映象體”。那原本躁動不安的映象體逐漸平靜下來，眉心的印記也變得清晰、穩定，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趙小虎的淳厚中正截然不同，充滿了人工雕琢的刻板與冰冷的殺意。
當趙小虎在老顧幫助下勉強壓下體內衝突，眉心印記重新穩定（ albeit 更加黯淡）時，能量槽內的映象體也徹底穩定下來。它的面部五官雖然依舊模糊，但輪廓已與趙小虎有七分相似，眉心那金藍色的飛鳥蓮花印記熠熠生輝，只是那雙本該是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閃爍著資料流光的幽暗孔洞。
“映象體——‘破軍’，初始化完成。載入基礎戰鬥模組……載入目標行為模式模擬資料……載入‘絕對忠誠’核心指令：效忠主體（龍冕），清除一切威脅單位。”
“破軍”緩緩睜開了“眼睛”，那幽暗的孔洞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絕對的任務指向性。
偽帝手中，一張針對趙小虎的、更加危險和致命的牌，已經初步成型。
……湞陽關內，趙小虎調息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強將再次失衡的冰火之力壓服下去，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心的刺痛感揮之不去。
老顧面色凝重地為他再次把脈，沉聲道：“小虎，你這力量……霸道絕倫，卻也兇險異常。其根基乃是冰火相沖、佛魔並立，雖因緣際會得以調和，但本質上的對立並未消失，只是被那眉心印記強行約束。一旦你心神動搖，或者力量消耗過度導致印記衰弱，這平衡便極易被打破，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趙小虎沉默地點點頭。他自己也感覺到了，這力量就像一把雙刃劍，傷敵亦傷己。
“顧先生，可有解決之法？”
老顧嘆了口氣：“老道才疏學淺，暫時只能教你一些固本培元、寧心靜氣的法門，儘量減緩消耗，增強你對力量的掌控力。但要徹底解決這隱患，恐怕需要找到你這力量融合的‘本源’，或者……有遠超我等理解的外力介入。”
本源？趙小虎想起了昏迷中那個混亂的夢，以及昨天失控時腦海中閃過的破碎畫面。那無盡的廢墟，那詭異的龍冕，還有……王爺的眼睛！
“王爺……”他低聲念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顧先生，你說……王爺他，會不會還沒……”
老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寬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秦王殿下非常人，或許真有一線生機。只是歸墟之地，神秘莫測，我等凡夫俗子，難以窺探啊。”
就在這時，李承乾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由信鴿帶來的密信。
“韶州那邊有訊息了！”李承乾將密信遞給影七（他傷勢稍好，已能處理事務），沉聲道，“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影七快速瀏覽密信，臉色也越來越沉：“偽帝在韶州大規模強制轉化‘虔信者’，建立邪異祭壇，似乎在抽取生靈魂魄或某種生命能量，作為‘資糧’……他們還在城外建立了集中營……”
帳內眾人聽完影七的轉述，皆盡駭然。
“抽取生靈為資糧……這‘淨世’，難不成是要獻祭整個大唐的生靈？！”程處默又驚又怒。
李承乾拳頭緊握，指節發白：“絕不能讓他得逞！我們必須阻止他！韶州距離我們相對較近，或許……我們可以做點甚麼！”
“殿下的意思是？”影七看向他。
“我們不能坐視韶州百姓淪為資糧！而且，韶州是偽帝‘淨世’計劃的重要節點，若能將其拔除，必能重創偽帝，也能獲取更多關於龍冕和‘淨世’計劃的情報！”李承乾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我意已決，集結我們能調動的一切力量，奇襲韶州，摧毀那些祭壇，解救百姓！”
這個計劃極為大膽，也極為冒險！湞陽關兵力本就不足，還要防備北疆和偽帝主力的威脅，分兵奇襲韶州，成功率渺茫，一旦失敗，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殿下，此事是否再斟酌……”程處默有些猶豫。
“沒有時間斟酌了！”李承乾打斷他，“每拖延一日，就有更多的百姓被轉化、被獻祭！而且，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主動出擊，打斷偽帝步伐的機會！或許……這也是吸引偽帝注意力，為西南小隊創造機會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看向趙小虎：“小虎，你的力量是對抗那些詭異存在的關鍵，此戰，需要你作為先鋒！”
趙小虎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儘管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堅定：“俺沒問題！定叫那些鬼崽子有來無回！”
就在李承乾下定決心，準備行險一搏之際，又一名親衛匆匆入帳，遞上另一封密信。
“殿下，西南小隊急報！”
李承乾精神一振，連忙接過密信展開。信是山鬼發出的，用的是密語，經過影七快速翻譯，內容呈現在眾人面前：
“……已抵祭壇外圍，守陵人戒備森嚴，初次接觸失敗。察地脈之氣異常紊亂，祭壇核心似有異力侵蝕，恐已遭破壞或汙染。現正嘗試另闢蹊徑潛入。另，發現疑似袁天罡或其同黨活動痕跡，守陵人之敵意或與此有關。情況複雜，請求指示。”
訊息好壞參半。好訊息是找到了守陵人和祭壇，壞訊息是祭壇可能已損壞，而且袁天罡的陰影再次出現！
李承乾的心沉了下去。祭壇若已損壞，他利用祭壇隔絕龍冕的計劃豈不是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就在他心緒紛亂，感到前路愈發迷茫艱難之時——
……歸墟，那絕對的死寂與知識的廢墟中。
承載著李昀最後意念的微光，在經歷了長久的沉浮後，似乎終於積累到了某個臨界點，或者是因為外界趙小虎的力量波動、李承乾堅定的決心、以及“祭壇”、“袁天罡”這些關鍵資訊的刺激……
那點微光，不再只是被動地閃爍。
它開始主動地、極其緩慢地、如同風中殘燭般，吸收起周圍那些混亂知識碎片中，與“意識重構”、“能量載體”、“資訊生命體”相關的、最細微、最基礎的部分。
微光本身，似乎……凝聚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
不再是純粹的意念，而是有了一丁點……如同星火般的、實質性的“存在”。
這一點星火，在這無盡的歸墟黑暗中，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實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