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城的空氣,因皇帝的“甦醒”與那道突如其來的戒嚴令和召太子回京問罪的旨意,而變得無比凝重。原本因北疆捷報(魔狼消散)而稍有振奮的人心,瞬間又被更大的恐慌所取代。
街頭巷尾,軍隊巡邏的密度增加了數倍,氣氛肅殺。行宮更是被“李世民”的親信侍衛(實則是被龍冕力量控制的傀儡)層層封鎖,孔穎達等老臣也被變相軟禁,無法與外界通傳訊息。
“李世民”坐鎮行宮,處理政務的方式也與以往截然不同。他效率極高,批閱奏章幾乎不假思索,下達的指令冷酷而精準,彷彿一臺無情的機器,一切以“穩定”和“集權”為最高準則。對於嶺南各地的稟報,無論是民生艱難還是巫蠱餘孽作亂,他的回覆都只有一個:調兵,鎮壓。
這種冷酷無情的統治風格,讓尚存一絲忠心的官員們都感到膽寒。
而這道召回太子問罪的旨意,更是如同一塊試金石,擺在了所有掌握實權的人面前。
聖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疆前線,同時也抄送嶺南各州府。
……北疆,落霞谷臨時帥帳。
馮盎拿著那份措辭冰冷、充滿問責意味的聖旨,面沉如水。程處默、影七(已甦醒,但傷勢極重)以及幾位核心將領圍坐一旁,氣氛壓抑。
“陛下……已被奸邪控制,此旨絕非陛下本意!”程處默獨拳砸在桌上,怒不可遏,“殿下絕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
“程將軍所言極是。”一名將領附和道,“但若不奉詔,便是抗旨不遵,形同謀逆!這……這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馮盎身上。他是討虜大元帥,總領北伐軍事,更是嶺南實際上的掌控者,他的態度,將決定接下來事態的走向。
馮盎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南方廣州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將士,以及那片依舊被混沌餘毒籠罩的北疆土地。
他心中天人交戰。
奉詔?交出兵權,召回太子,任由那被控制的“皇帝”擺佈?且不說太子回去凶多吉少,就是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北伐局勢,也可能因此毀於一旦。更重要的是,他馮盎經營嶺南數十載,難道要就此將身家性命交託於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手中?
不奉詔?那便是公然與朝廷(哪怕是偽朝)決裂!他馮盎將成為“叛臣”,北伐軍將成為“叛軍”。雖然皇帝被控的訊息尚未完全傳開,但遲早會人盡皆知。屆時,他能否扛起這面“清君側”的大旗?嶺南內部是否還能鐵板一塊?中原尚存的忠義力量是否會響應?
風險巨大,但……機遇也同樣巨大!
亂世之中,權柄更迭,正是英雄崛起之時!
他轉身,目光掃過程處默等人,沉聲道:“陛下為奸人所控,神志不清,所下亂命,我等忠義之士,豈能遵從?”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絲決絕:“即刻起,北伐軍暫不奉此亂命!封鎖訊息,嚴禁聖旨內容外洩!同時,以本帥名義,釋出檄文,昭告天下,陛下身邊有妖人作祟,矇蔽聖聽,我等欲整軍南下,清君側,靖國難!”
清君側!他終於打出了這面旗幟!
程處默等人聞言,神色各異。程處默是太子一系,自然支援。但其他一些將領,尤其是俚人出身的,則面露猶豫。這畢竟是與名義上的中央朝廷決裂。
“諸位!”馮盎目光如電,“非是馮某要行悖逆之事!實乃國難當頭,陛下受制,太子危殆,我等若束手就擒,則大唐江山,必將萬劫不復!唯有握緊手中刀兵,掃清妖氛,方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事成之後,諸位皆是從龍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威逼利誘,馮盎手段老辣。
最終,在馮盎的威望和現實壓力下,帥帳內達成了初步一致——暫不奉詔,整軍備戰,觀望局勢。
然而,就在馮盎準備進一步部署時,一名親信匆匆入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馮盎臉色微變,揮退了眾人,只留下程處默。
“國公,何事?”程處默問道。
馮盎眼神陰鷙:“剛剛收到密報,廣州那邊……‘陛下’已任命其‘心腹’,接管了部分城防和糧草調配之權。而且……似乎有使者,秘密接觸了幾個與我們不太對付的俚人部落……”
那被控制的“李世民”,動作比他們想象的更快!已經開始著手分化、瓦解他們在嶺南的根基了!
“另外……”馮盎看向程處默,語氣複雜,“太子殿下那邊……我們是否要立刻通知他,讓他……有所準備?”
通知太子,就意味著要將太子徹底綁上他們的戰車,也意味著,與廣州那個“偽帝”,再無轉圜餘地。
程處默獨目一凝,重重抱拳:“某家這就親自去尋殿下!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殿下矇在鼓裡,涉身險地!”
北伐軍與廣州偽帝之間的對抗,已然拉開序幕。而太子李承乾,成為了這場風暴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