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內,時間彷彿凝固。
魔狼那龐大的身軀僵立在金剛伏魔圈前,巨爪懸于慧能禪師頭頂,暗紅與銀白兩種光芒在其體表瘋狂流轉、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響。它那痛苦的哀嚎聲震四野,整個山谷都在隨之顫抖。
慧能禪師盤坐於陣眼,七竅之中都已滲出金色的血液,那是他本源佛力透支的跡象。但他依舊寶相莊嚴,誦經聲堅定不移,將最後一絲生命力注入那溝通著魔狼靈魂的銀色光柱之中。
這是一場發生在靈魂層面的慘烈廝殺。遠古蒼狼被汙染的靈性,在血淚、佛光與守護碎片的共同呼喚下,正與那佔據它軀殼的混沌意志進行著最後的決戰。
谷外,程處默等人看著谷內那神魔交鋒般的景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無法插手,只能眼睜睜看著,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馮盎掙扎著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掙扎的魔狼。若淨化成功,北疆之禍或可平息;若失敗……在場所有人,包括後方搖搖欲墜的大唐,都將迎來末日。
突然,魔狼那暗紅色的晶石鱗甲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射出來!它眼中的混沌火焰急劇黯淡,那屬於遠古蒼狼的、充滿悲傷與疲憊的銀色眼眸,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成功了……嗎?”有人喃喃道。
然而,就在那銀色眼眸即將徹底佔據主導的剎那——
異變再生!
魔狼體內那混沌意志似乎意識到了敗亡的結局,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惡毒與不甘的尖嘯!它不再與蒼狼靈性爭奪,而是……選擇了自毀!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度不穩定的毀滅效能量,從魔狼身體最深處猛然爆發!它要拖著這具軀殼、拖著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拖著這片區域一起……殉爆!
“不好!它要自爆!”馮盎駭然失色!一頭如此強大的混沌魔物自爆,其威力足以將整個落霞谷乃至方圓百里夷為平地!
慧能禪師也感受到了那毀滅能量的聚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淨化即將完成,絕不能功虧一簣!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禪師雙手合十,周身燃起了純淨的金色火焰——那是焚身供佛,佛門最高犧牲之術!他以自身殘存的所有修為和生命為燃料,化作最後一道堅固的屏障,並非為了防禦,而是為了……禁錮!
金色的火焰如同鎖鏈,瞬間纏繞上魔狼即將爆裂的身軀,強行將那毀滅效能量約束、壓縮在其體內!
“禪師!!”程處默等人發出悲呼。
慧能禪師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平靜而慈悲,隨即徹底化入那金色火焰之中。
“嘭——!”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巨響!
魔狼那龐大的身軀,在金焰的禁錮下,由內而外猛地收縮,然後化作無數道四散飛射的暗紅與銀白交織的能量流,並未徹底爆炸,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能量急劇宣洩、消散!
那通天徹地的混沌血柱,在這一刻,也隨之劇烈搖晃,然後……轟然崩塌!無盡的混沌能量失去了核心,開始失控地向四周溢散。
籠罩北疆數月之久的暗紅天幕,開始逐漸淡化。
魔狼……消失了。是淨化成功,還是同歸於盡?
落霞谷內,一片狼藉。金剛伏魔圈已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以及坑底那枚變得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青色碎片。
慧能禪師,與魔狼一同,消逝於那最後的金光與能量風暴之中。
馮盎、程處默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勝利的喜悅被巨大的悲傷和茫然所取代。他們贏了……嗎?
……歸墟界碑。
李昀清晰地感知到了北疆混沌核心的崩塌與消散,也感受到了慧能禪師那決絕犧牲的意志。他沉默著,界碑的光芒似乎也因這悲壯的結局而黯淡了幾分。
魔狼之禍暫平,但付出的代價,太過慘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廣州。然而,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心神劇震!
廣州行宮內,就在北疆魔狼消散、混沌血柱崩塌的同一時間,一直昏迷垂死的李世民,懷中那枚袁天罡的玉佩,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間將李世民徹底包裹!他體內那原本肆虐的灰黑道傷,在這幽光的引動下,不再破壞,反而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與李世民殘存的龍氣……融合?
更令人驚駭的是,一直由李世民保管的那頂象徵著帝王身份、平日供奉於宗廟的——平天冠(龍冕),竟無人自動,從供奉之處飛出,懸浮於李世民榻前,散發出與那玉佩同源的、冰冷而威嚴的光芒!
袁天罡的後手,竟然應在了這龍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