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府的行宮裡,今夜註定無眠。
當然不是嘉靖失眠,這老道士白天嗨過頭了,晚上抱著“雲中省”的地圖睡得比豬還沉。
無眠的是顧錚,和他手裡的“靖海閣”情報網。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探子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國師,遼東分閣急報。
朝鮮國主李昖,這幾個月動作頻頻。”
顧錚把玩著手裡的一把精緻的左輪手槍,這是天工院剛出的試作型樣品,槍管還在冒著冷幽幽的光。
“李昖?”顧錚嗤笑一聲,“那是個騎牆派。
大明強他就跪,大明稍微打個盹他就想當隔壁老王。
怎麼,他又整甚麼么蛾子?”
“他派了密使,見了那個叫努爾哈赤的建州餘孽。”
探子呈上一封密信,“他們在義州秘密會面。
李昖承諾暗中給建州部提供糧草和鐵器,條件是努爾哈赤要在遼東邊境製造摩擦,牽制大明的兵力。
他還說……說大明現在國師專權,行虎狼之事,若是讓大明騰出手來,必然會吞併朝鮮。
不如……聯手自保。”
“咔嚓。”
左輪手槍的彈巢被顧錚猛地甩進槍身。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聯手自保?”
顧錚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輪慘白的下弦月。
“我看他是嫌命長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在大明的臥榻之側,他不允許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蒙古已經成了牧場,接下來就是要把這後花園的雜草拔乾淨。
李昖既然想玩這套“遠交近攻”的春秋戰國把戲,那就得讓他知道,在這熱兵器時代,只有射程才是真理。
“來人。”
陰影處走出來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是新任的靖海閣行動處主事,也是顧錚培養的最鋒利的“髒手套”。
“傳令山東登州水師提督俞大猷。”
“也不用找甚麼藉口了,就說海上有倭寇流竄進了仁川港。
讓海軍陸戰第一旅,全副武裝,今夜啟程,直撲仁川。
告訴俞大猷,這次我不看過程。
我要他在二十四小時內,把李昖給我從龍椅上拽下來。
順便,給所謂的朝鮮朝廷上一課,甚麼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
次日清晨,朝鮮,仁川外海。
海面上起了大霧。
早起打魚的朝鮮漁民正哼著曲兒,忽然覺得腳底下的船板在震。
不是波浪那種晃,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就像是海底有甚麼巨獸在甦醒。
漁民揉了揉眼,透過霧氣,看見了一個讓他直接嚇尿褲子的景象。
龐大。
十艘如同山嶽般的戰艦。
不是朝鮮木頭板拼的小船,而是船身包裹著鐵皮、兩側伸出黑森森炮管的“鐵甲艦”。
最大的那艘“定海號”上,高聳的煙囪正在噴吐著黑煙,哪怕沒有風,船也在這怪異力量的推動下,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切開了海浪。
桅杆頂端,大明的日月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紅得像是剛染的血。
“那是……甚麼怪物?”
漁民話還沒說完,“定海號”船頭的的一門主炮轉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清理嗓子。
“轟——!!”
一聲真正驚天動地的巨響。
炮彈並沒有打漁船,而是越過漁船,精準地落在了仁川衛所的瞭望塔上。
沒有甚麼爆炸火光,純粹的動能撞擊瞬間就把木石結構的塔樓打成了漫天的碎屑。
是真正意義上的物理粉碎。
這就等於敲了門。
隨後,警鐘長鳴。
仁川守備剛提著褲子跑出來,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傻了。
只見怪船並沒有停下,而是徑直衝向淺灘。
船還沒停穩,從那些船的側翼就放下無數艘快艇。
艇上計程車兵也不是甚麼長矛兵,清一色穿著墨綠色短衫,腿上綁著戰術綁腿,手裡端著帶有寒光刺刀的火槍。
是顧錚一手打造的“大明海軍陸戰隊”。
沒有慢吞吞的集結、喊話。
這些士兵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吶喊聲都沒有,只有讓人窒息的沉默推進。
“射擊!”
隨著前線哨官的一聲哨響。
“啪啪啪啪!”
海灘上爆起一團團白煙。
仁川那點可憐的守軍還沒來得及拉開軟綿綿的角弓,就被密集的鉛彈掃倒了一片。
這是一場跨越了兩個時代的碾壓。
李昖的那點家底,還停留在大刀長矛和劣質火銃的階段。
面對已經換裝了定裝彈藥燧發槍、並且擁有精確炮火支援的大明軍隊,他們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張溼了的廁紙。
兩個時辰,僅僅兩個時辰。
仁川守備投降,大明的戰旗插上了城頭。
……
漢城,景福宮。
李昖正在跟大臣們商量怎麼回覆大明的催貢文書。
他還在想著怎麼在文字上做文章,既能顯示出自己的無奈,又能哭窮少給點。
“報——!”
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大殿,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大王!不好了!大王!”
傳令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嚎聲在大殿裡迴盪,“仁川……丟了!
明軍……天兵打過來了!他們……他們不是人!他們有雷公助陣啊!”
“你說甚麼胡話!”李昖嚇得手裡毛筆都掉了,“大明為何攻我?可是使者失了禮數?”
“沒……沒人說理由啊!”傳令兵哆哆嗦嗦,“就……就說是有倭寇進了城,他們來抓!”
李昖眼前一黑。
倭寇?神特麼倭寇!
仁川離倭國八丈遠,哪來的倭寇能越過大海跑這來逛街?
這就是藉口!赤裸裸的藉口!
“快!集結京營!護駕!護駕!”李昖歇斯底里地喊。
然而,太晚了。
從仁川到漢城,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
當李昖還在跟一幫不知所措的大臣扯皮的時候,城外已經響起了令人心悸的悶雷聲。
“轟!”
南大門的城門,連帶著百年的門樓子,在一發高爆彈的親切問候下,化作了一堆瓦礫。
沒有攻城戰,大明陸戰隊直接踩著廢墟走了進來。
帶隊的是俞大猷手下的猛將,手裡提著顧錚特批的霰彈槍,一邊走一邊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把拿著長矛試圖阻攔的禁衛軍轟開。
一路上,百姓閉戶,只有機械的咔噠聲和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大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夕陽如血,灑在那光潔的金磚上。
李昖癱坐在王座上,看著一隊渾身散發著硝煙味和血腥氣的明軍,還有領頭的大漢。
“你是何人……”李昖聲音在抖。
“大明山東備倭軍總兵官。”
大漢冷笑一聲,甚至懶得行禮,直接丟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其實是顧錚自己寫的。
“奉國師令。
查,朝鮮國王李昖,勾結外藩,意圖謀反,私通建州,背棄宗主!”
“其罪當誅!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免其死罪。”
“即日起,廢除‘朝鮮’國號。
這地方……”
大漢環視了一圈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像是看著自家的後院。
“設為大明‘安東郡’,歸遼東都司管轄。
李昖,摘了你的帽子,跟我去京城大理寺把事兒說清楚吧。”
“這……這……我要見天子!我要上疏!這是矯詔!顧錚這是謀逆!”
李昖猛地跳起來,狀若瘋虎。
他不想相信,維持了幾百年的王位,就這麼輕飄飄地被人一句話給廢了。
大漢眼神一冷,大步上前,一個標準的擒拿手將李昖按在案桌上,尚方寶劍的劍鞘重重地拍在他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李昖滿嘴的牙飛了一半,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實點。
國師說了,天子在修仙,沒空見你。
大明現在是‘道理’說了算,而我手裡的槍……”
大漢把霰彈槍的槍口頂在李昖金貴的腦門上,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這世上最大的道理。”
晚上,漢城的百姓聽到宮裡有些動靜,但很快就安靜了。
第二天,當太陽照常升起時,城門口的旗幟變了。
不再是甚麼朝鮮王旗,而是熟悉又霸道的大明龍旗,旁邊還掛著一個新的牌子:
“安東郡辦事處”。
至於試圖和李昖聯手的努爾哈赤?
他在聽說一天之內漢城易主的訊息後,嚇得連夜把自己剛修好的柵欄全拆了,據說把家裡所有能稱得上是鐵器的東西,都送去大明邊關,說要“支援國家建設”。
甚麼叫霸權?
這就是。
顧錚用這種極其粗暴甚至不講道理的方式,向整個東亞乃至世界宣告:別玩甚麼小聰明。
大明的規矩變了。
你要麼跪著當公民,要麼躺著當屍體。
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