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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苦一苦士紳,罵名我張居正來背!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開封城的日頭毒得很。

城門口,幾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正趴在觀音土堆上,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聲音聽得人心酸,可比起不遠處樹底下幾具被野狗刨出來只剩下半拉身子的屍體,這吃土的聲音反倒算是“陽間”動靜了。

張居正沒坐那頂代表巡撫威儀的綠呢大轎。

他騎著匹掉毛的黑馬,臉上蒙著塊吸滿塵土的粗布,跟在一千玄天衛後面,像個索命的判官進了城。

才進城,沒聽見迎接的鑼鼓響,倒是先聞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肉香味,從城南大戶人家的泔水溝裡飄出來。

“大人,這就是周王府。”

錦衣衛百戶王鐵柱是個粗人,這會兒手指頭攥得指節發白,指著前面佔地幾十畝、硃紅大門上有九九八十一顆銅釘的氣派宅子。

“昨兒個夜裡,卑職親眼看見他們往外運餿掉的白麵饅頭,說是喂王爺養的‘鬥雞’吃剩下的,倒進河裡餵魚,也不給災民。”

張居正把臉上的布扯下來,向來不苟言笑的方臉上,此時竟然也沒甚麼表情。

沒有憤怒。

是憤怒過了頭,直接成了殺意。

“好一個鬥雞。”

張居正翻身下馬,腳上的千層底布鞋踩在開封城幾乎要冒煙的石板路上,“去,把開封府大小官員,還有那位周王爺,都給我‘請’到布政使司衙門。

就說,京裡帶了國師爺的‘靈丹妙藥’,能救他們的命。”

一個時辰後,布政使司大堂。

平日裡這地方冷清得跟墳圈子似的,今兒個可是熱鬧。

正當中坐著的不是穿大紅官袍的布政使,而是還沒換衣服、一身塵土味兒的張居正。

兩邊站著的不是拿殺威棒的衙役,是兩排端著黑色燧發槍、槍口甚至還有意無意晃悠著的玄天衛。

周王朱恭枵是個三百斤的大胖子,坐那兒把兩把太師椅拼一塊才勉強塞下屁股。

他手裡轉著倆核桃,一臉橫肉直顫悠:“張撫臺,咱們大明朝也是講禮法的。

你這刀槍亮在公堂上,是嚇唬誰呢?本王身子骨弱,受不得驚。”

底下的布政使、按察使,還有幾個大腹便便的開封首富,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嘴角都掛著讓人厭惡的“你要咋滴”的冷笑。

要糧?沒有。

要錢?赤字。

“王爺誤會了。”

張居正拿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把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桌腿拍斷了一根,“這槍,是防著外面的刁民。

本官聽說,外面有人要吃人?”

“是啊是啊!”

布政使趕緊接過話茬,眼淚擠出來兩滴,“張大人有所不知,這河南大旱,地裡顆粒無收。

下官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天天喝稀粥啊!”

“喝稀粥?”

張居正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跟扔磚頭似的直接甩在布政使臉上,“喝稀粥能喝出一身油膘?

喝稀粥能讓你昨晚上在‘醉紅樓’一擲千金,花了五百兩買了個頭牌?”

布政使臉上的肉僵住了。

“還有咱們的周王爺。”

張居正眼皮都沒抬,“城東那十八個連排的糧倉,如果本官沒看錯,掛的是‘永豐糧號’的牌子。

那可是王府的產業。”

朱恭枵冷笑一聲,滿臉不在乎:“張大人,那是王府為了過冬備的一點口糧。

怎麼?張大人這是要替陛下搶自家叔公的飯碗?”

“你也配提陛下?”

張居正猛地站起來,手裡尚方寶劍連劍鞘都沒拔,“咣”的一聲砸在周王面前的地磚上,火星子四濺。

“陛下把國庫的底子都掏空了想辦法給你們擦屁股!

你們倒好。

一邊把朝廷的救濟糧在黑市上十倍倒賣,一邊看著門口的百姓易子而食!”

張居正不想跟他們扯皮了。

跟畜生講道理,那是侮辱自己的人格。

“王鐵柱!”

“在!”

“去,給咱們王爺搬搬家。

我看十八個糧倉太大,王爺一個人吃不完,怕是會撐死。

咱們幫王爺消化消化。”

“你敢?!”

周王朱恭枵一聽這話,蹭地一下——沒站起來,因為太胖卡住了,“張居正!你瘋了?

我是親王!我有太祖皇帝賜的丹書鐵券!你動我的糧就是造反!!”

“造反?”

張居正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步步走到肉山一樣的胖子面前。

“現在外面幾十萬餓得眼睛發綠的百姓。

本撫現在只要喊一聲:周王府有糧,隨便拿。

你信不信,一刻鐘後,他們就能把你這一身肥膘生吞活剝了,連骨頭渣子都不給你剩?”

周王喉嚨裡咕嚕一聲,是真嚇到了。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姓張的書生,比山裡的土匪還狠。

“張居正……咱們有話好說……我捐!我捐兩千石還不行嗎?”

“晚了。”

張居正一揮手,聲音冷酷。

“傳令!”

“封鎖周王府!王爺‘偶感風寒’,就在府裡靜養,甚麼時候災民吃飽了,甚麼時候王爺這‘病’才能好。”

“城內另外十二家勾結王府、哄抬糧價的糧商,全部抄家!”

“這糧食……朝廷徵用了!”

“轟——”

衙門外炸鍋了,不是亂,是玄天衛動手的動靜。

家丁護院手裡拿著的燒火棍,在受過顧錚特訓的玄天衛面前,就跟紙糊的玩具一樣。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王鐵柱一槍托砸暈了想衝上來拼命的糧商管家,大腳一踹,兩扇在那封了快半年的硃紅大門轟然倒塌。

嘩啦啦……

圍在門口成千上萬面黃肌瘦的百姓,眼睛直了。

流淌出來了。

金黃色的、飽滿的小米和麥子,像是金沙一樣從爆開的麻袋裡流淌出來,鋪滿了半條街。

糧倉裡,糧食堆積如山,都快頂到房梁了。

甚至因為堆得太久,底下的有些都發黴了。

而就在這一牆之隔,餓死的人把路都堵了。

“看到了嗎?”

張居正站在糧倉的高臺上,風把他的官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指著腳下簡直是在犯罪的“金山”,對著下面一雙雙或是麻木、或是震驚、或是仇恨的眼睛。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了想哭的衝動。

“鄉親們!”

張居正沒有用官話,他吼破了音,嗓子裡帶著血味。

“這就是你們求不到的糧!

這就是讓你們賣兒賣女、把老婆當兩腳羊煮了都換不來的糧!

它就在這兒!

在那幫豬狗都不如的老爺們的倉庫裡爛掉、發黴!!”

下面的人群開始騷動,一股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怨氣像火山一樣要噴發。

“朝廷沒忘讓你們!

陛下的旨意到了!國師爺的人馬到了!

咱們現在沒空去走甚麼狗屁文書流程。

肚子等不起!”

張居正猛地抽出尚方寶劍,高高舉過頭頂。

“今日,我張居正,不管是掉腦袋還是下油鍋。

這一倉糧,我做主,分了!!”

“如果有罪,有罵名……”

張居正紅著眼,看著瑟瑟發抖的被押跪在地上的官員和士紳,最後目光落在幾個還想衝上來拼命的家奴身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就……再苦一苦這幫為富不仁計程車紳!!”

“開倉!放糧!!誰敢攔著,這就是下場!”

“唰!”

一劍劈下,將旁邊一塊拴馬的石墩子劈下一角。

死寂。

只有風聲。

緊接著。

“嗚——嗚嗚——!!”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響了起來。

是絕處逢生,委屈到了極致的宣洩。

“青天大老爺啊!!”

幾十萬災民,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呼喊聲匯聚在一起,竟然比天上的驚雷還要震撼,震得開封府的官衙牌匾都在晃盪。

張居正站在那兒,身子有點搖晃。

他扶著欄杆,看著開始排隊領糧、捧著白米像是捧著祖宗牌位一樣痛哭的百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上面彷彿已經懸了一把從京城文官清流手裡射過來的無形刀子。

“搶掠藩王,殘害士紳,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大街了。”張居正自嘲地苦笑一聲。

“怕個球!”

王鐵柱湊過來,遞給張居正一個白麵饅頭,“撫臺大人,國師說了。

您這不叫臭名,這叫……那詞兒怎麼說來著?對,叫‘雖千萬人吾往矣’!”

張居正愣了一下,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真甜。

“國師爺……真乃神人。”

張居正看著北方的天空。

河南算是壓住了,哪怕是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法子。

可這代價,卻是大明士大夫虛偽的“體面”被撕了個粉碎。

“接下來……該抄那些地契了。”

張居正眼裡的狠勁兒還沒散,“周王吃進去多少田,明天,我就讓他全吐出來。

要是不吐,我就拿尚方寶劍,給他‘催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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