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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既然這世道黑,那就用黑吃黑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西苑,精舍。

屋裡的薰香這會兒聞著不讓人凝神靜氣,反倒是讓人覺得胸悶氣短。

嘉靖帝朱厚熜正披散著頭髮,赤著腳在地上暴走。

地上全是碎瓷片。

都是他剛才一通脾氣給砸的。

“吃了?!居然被吃了?!!”

嘉靖那叫一個氣啊。

這巡撫是他的人,雖說貪了點,那是為了給他修萬壽宮搞錢。

這下好了,人沒了,錢也沒了,還讓人當兩腳羊給造了!

“河南那麼多糧食呢?嗯?!

每年報上來都是豐收!

那個周王,上個月還給朕進貢了那個甚麼麒麟!說河南是大熟之年!

這一轉眼,連巡撫都餓得被人吃了?!”

滿屋子的太監跪了一地,連呂芳都把腦袋埋在褲襠裡不敢出聲。

這會兒誰出聲誰就是出氣筒。

“報——!國師到!內閣首輔徐大人到!”

門口小太監這一嗓子,簡直就是救命符。

“進來!都滾進來!”嘉靖一屁股坐在蒲團上,呼哧呼哧喘粗氣。

徐階一進門,看著滿地狼藉,老眼一紅,上來就開始打感情牌:

“陛下息怒啊!龍體為重!這河南乃是天災……”

“天你大爺的災。”

顧錚沒那麼多廢話。

他直接邁過碎瓷片,也懶得行甚麼跪拜大禮,直接把懷裡掏出來的一本賬冊往嘉靖面前的案几上一扔。

啪!

聲音清脆。

“陛下自個兒看看吧,這是錦衣衛從開封那邊飛鴿傳書搞來的底賬。”

顧錚大馬金刀地往那一站,眼神比嘉靖還冷,“河南今年確實旱了。

但若是開了常平倉,一人一天哪怕兩碗稀粥,也不至於讓人吃人。

問題是,倉裡沒糧。”

“沒糧?!”

嘉靖翻開賬冊,手抖得跟彈琵琶似的,“糧去哪了?耗子吃了?!”

“耗子沒那好牙口。”

顧錚冷笑一聲,“都被開封府十幾家大糧商,還有周王府的人,給搬空了。

這時候正在黑市上賣高價呢。

一斗米,要換個黃花大閨女,或者兩畝上好的水田。

這不是天災。”

顧錚俯下身,盯著皇帝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陛下,這是咱們自家人在發國難財,在拿著陛下子民的命,換他們周王府庫裡的銀冬瓜!”

轟!

嘉靖覺得腦子裡有根絃斷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幫藩王沒一個好東西!

平時裝得恭順,到了這種時候,挖他老朱家的根基比誰都狠!

“殺!給朕殺!!”嘉靖嘶吼著。

“殺容易,關鍵是還得安。”

徐階這時候趕緊插嘴。

他可是文官頭子,這時候不能不說話了,“陛下,現在民怨沸騰。

新任巡撫的人選,可是重中之重啊。

老臣以為,當選一位德高望重、素有清名的老臣去。

以仁得撫民,開倉放糧,寬免賦稅……”

“徐閣老,您歇歇吧。”

顧錚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仁德?

現在開封是火藥桶,都開始吃人了!你派個老好人去跟拿著鋤頭的流民講論語?

還是讓他去跟把糧食都鎖在王府裡一毛不拔的周王講道理?”

徐階臉皮子一抽:“那……那依國師之見?”

“要我說,就得找個心比鐵硬、手比刀黑的主兒。”

顧錚轉過身,對著嘉靖帝抱拳,這一次,他極其鄭重。

“臣,保舉一人。”

“誰?”

“張居正。”

三個字一出,屋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徐階的眉毛差點飛出去。

張居正?那可是出了名的“神憎鬼厭”!

這小子這兩年在京畿清丈田畝,是真的六親不認啊!

誰敢擋著他量地,他就敢拆誰家牆!好幾個老御史被他氣得當堂吐血。

人送外號“張剝皮”。

“國師,這不妥吧?”

徐階急了,“叔大行事過於激進,河南本就是乾柴,你這是往裡扔個火把啊!”

“徐大人。”

顧錚笑了,有點猙獰,“火把好啊。

咱們現在缺的就是一把能燒盡汙穢的火!

那些藩王,那些豪強,他們在河南盤根錯節幾百年,早就結成了一張大網。

你用把木頭剪刀去剪?剪不斷,理還亂。

就得是張居正這樣的一把快刀!”

顧錚轉頭看向嘉靖,“陛下,臣問您一句。

您是要河南的所謂‘士林名聲’,還是要幾百萬條人命,和本來該屬於國庫的銀子?”

嘉靖沉默了。

他是個精明的道士。

他想起張居正去年給國庫送上來實打實的幾十萬兩“清田款”。

這錢,拿著燙手,但是真香啊!

“張居正……”

嘉靖咂摸著這個名字,“但這小子資歷尚淺,壓得住那些王爺嗎?周王論輩分還是朕的叔公呢。”

“壓不住?那就給他權!”

顧錚向前一步,這一步走得那叫一個霸氣側漏。

“臣請陛下,特賜張居正尚方寶劍,許他‘如朕親臨’!

凡三品以下官員,先斬後奏!

周王若是敢攔著賑災……”

顧錚眼中殺機畢露,“許他調兵圍府!只要不殺了老王爺,拆了他家的糧倉就是替天行道!”

徐階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瘋啊!圍攻藩王府?這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狠招!

“若是……若是激起兵變呢?”徐階聲音都在抖。

“哪來的兵?”

顧錚不屑地撇撇嘴,“衛所的兵都快餓死了!

只要張居正帶著糧食去,誰給他飯吃誰就是爹!那些兵只會幫著他砸王府!”

“再說了。”

顧錚從腰間摘下一塊黑色的鐵牌,往桌子上一拍。

“臣調一千玄天衛給他做護衛。

帶著最新的火銃,還有五門虎蹲炮。

我倒要看看,是周王府的大門硬,還是我的開花彈硬。”

“準了!!”

嘉靖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生疼。

他現在只要錢,只要活命。

既然這世道黑,那就讓這把黑刀去砍黑網!

“傳旨!

升張居正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

告訴他,不用給朕省面子。

只要把事兒平了,別說拆糧倉,他就是把周王府的大門卸下來當劈柴燒了,朕也給他兜著!”

……

深夜,玄天觀。

這裡的燈火比皇宮還要亮。

張居正沒穿官服,一身青衫,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

他就要走了,連夜就要走。

顧錚沒擺酒,就在老槐樹下,給他倒了一碗清水。

“叔大,這一去,可就是地獄了。”

顧錚看著眼前這個比歷史上要年輕幾歲、卻已經滿臉堅毅的男人,“到了開封,你可能會被人潑大糞,可能會被士林罵成千古罪人。

甚至,會有冷箭從背後射過來。”

張居正接過那碗水,一飲而盡。

他把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國師。”

張居正的聲音在夜風裡如金石之音,“自從跟著您看了那些大戶人家的賬本,我就知道這大明的根子爛了。

爛肉不割,好肉就長不出來。

您在海上炸紅毛鬼子是為國爭光。

我去河南掏大糞坑……”

張居正突然笑了,是一種帶著些許瘋狂、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的笑,“是給大明續命。

罵名?

既然想幹事,還怕甚麼髒水?

我張居正這顆頭,就借給國師,借給陛下。

若是我死在河南,別給我收屍。就把我燒了,把灰撒在黃河裡。”

“撒個屁。”

顧錚也笑了,他在張居正的胸口擂了一拳,“把那一千玄天衛帶好了,我給你交個底。

那些火銃,都不算啥。

幾十輛看著像是拉煤的大車裡,我都給你藏了‘好東西’。”

顧錚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是從海邊運回來的幾百箱高爆炸藥。

要是哪個王爺不開眼,想跟你玩陰的。

你也別客氣。

就說……是太上老君顯靈,送他們上天去見玉帝了。”

張居正眼睛亮了,是手握利劍、要把這渾濁世道劈開的精芒。

“走了!”

張居正一甩衣袖,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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