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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百蠻叩首求“賞賜”,火銃轟開生意門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五月初的京城,通州碼頭擠得那叫一個水洩不通。

平日裡在這扛大包的苦力今兒個都被錦衣衛給攆到了三里地外,取而代之的是禮部那些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大老爺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汗珠子順著官帽往下淌。

運河的水面上,那叫一個壯觀。

幾十艘掛著“天工”、“市舶”旗號的平底大沙船,像是要把河水都壓下去三寸似的,吃水線深得嚇人。

船幫上也不再是往日文縐縐的詩詞歌賦,而是拿紅漆刷著斗大的標語:

“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強,買火槍!”

嚴嵩站在岸邊的高臺上,老眼昏花地眯著,手裡的柺杖戳得木板地咚咚響:“這……這成何體統?

這哪裡像是天子還朝,分明是做買賣的商賈進了城!”

站在他身邊的禮部尚書尷尬地擦了擦汗:“嚴閣老,您小點聲。

如今那一位可是陛下心尖上的財神爺。

這船上拉的可不是一般的貨,聽譚綸那小子傳來的信,光是那現銀……就有三百萬兩!”

嚴嵩的老臉抖了抖,到嘴邊的罵娘話硬是嚥了回去。

三百萬兩。

這年頭誰跟銀子有仇?嚴嵩也是個俗人,還是個大大的俗人。

隨著一聲汽笛般的號角聲,為首那艘大船穩穩靠岸。

跳板一搭,率先下來的不是太監,也不是宮女,而是兩隊揹著鋥亮火銃、眼神像是狼崽子一樣的玄天衛。

顧錚扶著紅光滿面的嘉靖帝走了下來。

嘉靖爺這趟南巡雖然只在鐵王八船上轉了一圈,但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步履生風的樣子,哪像個天天修仙的老道士?分明是個剛中了頭獎的暴發戶。

“萬歲萬歲萬萬歲!”

嚴嵩帶頭,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免了。”

嘉靖大手一揮,心情極好,“嚴愛卿,你也別在那哭窮了。

這次顧國師給內庫……不對,給國庫,掙了個大的。”

嚴嵩正要爬起來說兩句吉利話,忽然見後面幾個禮部的主事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那樣子比死了爹還難看。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啊!”

一個主事頭上的烏紗帽都歪了,撲通跪在嘉靖面前,“鴻臚寺那邊……那邊炸了鍋了!”

嘉靖眉頭一皺:“甚麼亂七八糟的?哪兒炸了?”

“是……是藩屬國的使臣。”

主事結結巴巴,“朝鮮、琉球、安南,還有暹羅的使節,這幾日天天在鴻臚寺門口鬧騰。

說是往年這個時候,朝廷的賞賜早就下去了。

今年……今年咱們不但沒給賞,連頓像樣的御宴都沒管!

那朝鮮使臣金大人都快氣瘋了,說要在孔聖人像前絕食抗議,罵咱們……罵咱們大明‘禮崩樂壞’,還要把他們帶來的幾百車人參土產拉回去,說是……說是以後不來朝貢了!”

嚴嵩一聽,那還要了親命?

“放肆!這簡直是胡鬧!”嚴嵩眼珠子一瞪,看向顧錚,“國師!這一定是你的主意吧?

‘厚往薄來’乃是太祖定的祖制!

藩屬國萬里來朝,咱們身為宗主國,給點絲綢瓷器怎麼了?

這是面子!這是天朝上國的體統!

如今為了區區幾兩銀子,竟然讓藩幫看笑話,這……”

顧錚瞥了一眼痛心疾首的嚴嵩,就像是在看一隻對著空氣狂吠的老狗。

他走到禮部主事面前,彎腰把他歪掉的帽子扶正,順手彈了彈上面的土。

“哭甚麼?沒死人呢。”

顧錚笑眯眯的,只是笑意沒到眼底,“他們要走?”

主事拼命點頭:“都收拾行李呢!”

“那就讓他們把幾百車爛樹根拉回去。”顧錚聲音平淡,“還有,告訴鴻臚寺,今兒下午,把這些個使臣都叫到玄天觀去。

就說本國師請他們看個‘稀罕景’。

看完之後,誰要想走,我顧錚出車馬費送他們滾蛋。”

……

玄天觀如今早已不是煙熏火燎的破道觀了。

嘉靖特批擴建後,這裡比起紫禁城的奉天殿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新鋪的水泥地廣場,平整得能在上面滑冰。

午時剛過,廣場上就站滿了各色面板、奇裝異服的“洋大人”。

朝鮮使臣金熙載站在最前頭,穿著一身也是從大明學去的大紅官袍,一臉的傲氣和憤慨。

他旁邊是黑瘦的暹羅使者,正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話抱怨:

“這大明,真是變了。

以前來一趟,好吃好喝,走時候還能帶幾箱子綢緞。

現在呢?給口白水都嫌咱們費碗!”

“斯文掃地!這是斯文掃地!”金熙載拂袖怒罵,“待會兒見了那個甚麼道士國師,本官定要和他論論這‘仁義’二字!”

正嚷嚷著,就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百個人。

玄天觀大門洞開,一百名玄天衛穿著顧錚特意找裁縫改良的深黑色修身戰術服,沒拿刀,腰間清一色掛著兩把迅雷二型手銃。

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水泥地上,像是踩在這些使臣的心口窩上。

道童護法?

這分明就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修羅!

緊接著,顧錚出來了。

他沒穿繁瑣的道袍,而是一身黑色窄袖勁裝,胸口沒繡八卦,繡了一條張牙舞爪、似乎要從衣服上撲出來的金龍。

手裡沒拿拂塵,也沒拿聖旨,而是拿著一根那日嘉靖看過的鐵教鞭。

他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往高臺上一坐,身後也不立牌位,立著一排黑板。

上面畫著各種圖案:火槍、大炮、玻璃鏡、甚至是……香皂。

“都在呢?”

顧錚蹺起二郎腿,拿教鞭敲了敲靴子底上的泥,“聽說有人不想待了?想把東西拉回去?”

金熙載是個硬骨頭,仗著朝鮮是“第一孝子”,挺胸而出:

“國師大人!既然大明不念舊情,不遵禮制,那我等小邦自當離去!

至於那些貢品……哼!大明看不上,我們也只好帶回去自行受用!”

“自行受用?”

顧錚樂了,他打了個響指。

旁邊立刻有錦衣衛抬上來一筐東西,那是高麗參,但看樣子是被退回來的。

“金大人,你管這叫貢品?”

顧錚抓起一根乾癟的人參,“這種只長了三年的如意參,在大明的藥鋪裡,一斤二兩銀子。

你給我們的摺子上面寫的甚麼?‘價值千金’?”

金熙載臉紅了:“這……這是心意!禮輕情意重……”

“我重你姥姥個腿。”

顧錚直接爆了粗口,把人參摔回筐裡,“咱們是過日子,不是過家家!

情意這東西,太虛,咱們來點實的。”

顧錚站起身,用教鞭狠狠地敲了敲身後畫著火銃的黑板。

“從今天起,朝貢這詞兒,改了。”

“以後這叫,大明國際貿易展銷會!”

“你們拉來的東西,鴻臚寺不管,直接送去市舶司。

按市價算錢,咱們給你們開票子。”

“有了這票子,或者你們直接拉銀子來,就能在這買東西。”

顧錚指著黑板上一把造型精美的火槍圖樣。

“我知道你們那有人還在用竹弓,有人還在被倭寇欺負,有人家門口海盜比魚還多。

看看這個!”

“迅雷一型(外貿閹割版),有效射程八十步,不用點火繩,扣一下就響!

打穿你身上那層破皮甲,跟穿豆腐一樣!”

“不要九千九百八!只要九百九十八兩!一把神器帶回家!”

廣場上一片死寂。

使臣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明的火器……那可是從來都不讓看的違禁品!以前要是有人敢偷帶一把出境,那是要滿門抄斬的!

現在……明碼標價?賣?!

金熙載嚥了口唾沫,剛才的斯文和傲氣瞬間飛到了爪哇國:“國……國師,此話當真?這火銃……真的賣給我們?”

朝鮮被女真和倭寇兩頭堵,太缺這硬傢伙了。

“這只是開胃菜。”

顧錚看了一眼旁邊的戚繼光。

戚繼光黑著臉,抬起一把樣品槍,也不瞄準,隨手對著百步外的一個套著厚重鐵甲的木頭人就是一槍。

砰!

一聲脆響,白煙散去。

使臣們蜂擁而上。

只見在他們國家能傳三代的精鐵鎧甲,此時已經被打出了一個拇指粗的大洞,後面的木頭人都被衝擊力炸裂了半個肩膀。

嘶——!

全場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暹羅使者撲通一聲就給跪下了,不是跪顧錚,是跪那把槍:“神……神器!我要買!我買一百把!

我有大米!有象牙!都給您!都給大明!”

琉球的使者更是直接抱住了顧錚的大腿,眼淚汪汪的:“父親!大明父親!我也要!

我回去就把王宮裡的金子都摳下來運來!求您給我留二十把!”

剛才還在嚷嚷著“體統”、“面子”的鴻臚寺,此刻徹底變成了菜市場。

“排隊!”

顧錚一腳踹開抱大腿的,教鞭猛地抽在黑板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誰帶來的貨好!誰帶來的銀子足!誰就能拿貨!”

“以後大明的規矩就是,誰給我們當狗,我們給誰吃肉!誰想跟我們談面子……”

顧錚撿起地上斷掉的人參,手指輕輕一用力,捻成了粉末。

“這就是面子。”

金熙載哆哆嗦嗦地站在那,看著周圍已經瘋魔了的同僚。

他明白了一件事。

大明的那位仁慈老大哥……死了。

現在的這位……是個手裡握著刀,嘴裡叼著煙,只認錢不認人的……

大老闆。

……

“一千八百萬兩。”

當晚,戶部的賬房先生算盤打冒煙了,才給嘉靖報上了這麼個天文數字。

這是今年這些藩屬國下的“意向訂單”。

這還不算他們後續每年要來購買火藥和維修的費用。

以前是大明倒貼錢讓他們來叫一聲父親。

現在是他們哭著喊著送錢來,只為了叫一聲父親,順便買根防身的棍子。

“愛卿啊……”

嘉靖手裡捧著那張訂單,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這是搶劫啊!這一把破火銃,你成本才多少?竟然賣差不多一千兩?”

顧錚正在給嘉靖剝橘子,聞言笑道:“陛下,這話就不對了。

技術……是無價的。

咱們收的是智商稅……不,是技術轉讓費。

再說,不讓他們把銀子都在這買槍花光了,他們哪有錢回去發展別的東西?

這叫以武止戈,善莫大焉。”

嘉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對,大善!愛卿真是菩薩心腸!”

“不過陛下。”

顧錚把橘子遞過去,順勢把手裡的溼毛巾擦了擦,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冷。

“外面的銀子是好掙。

但咱們自個家裡的那本賬……

陛下是不是也該翻一翻了?”

嘉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顧錚這話裡,藏著刀子,還是要捅破天的大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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