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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金盃共飲鴻門宴,白刃無情斬閻羅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天工院的麻煩,來得比顧錚想得還要快,還要噁心。

才過了不到三天。

原本井井有條的工坊區,亂得像個菜市場。

“哐當!”

巨大的蒸汽機車間裡,一個正在除錯閥門的年輕匠人,被一塊莫名其妙飛來的磚頭砸中了後腦勺,血流了一地,當場就不省人事。

旁邊立馬圍上去一幫五大三粗的“老資格”,也不救人,反而是在那起鬨。

“哎喲!這甚麼破機器!這不是吃人的怪物嗎?我看這地方就是不吉利,肯定是衝撞了土地爺!”

“對!大家別幹了!這地方要命啊!”

還有食堂。

本該堆滿白麵饅頭的蒸籠,今兒個揭開全是發餿的黑麵窩頭。

負責採買的管事跪在顧錚面前,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國師爺!不是小的貪汙!

是……是外面沒人賣咱們糧啊!

只要說是送給天工院的,哪怕出雙倍的價,那米鋪都關門!

碼頭上的苦力一聽是給咱們搬貨,跑得比兔子還快,說是誰敢幫咱們,回頭全家腿打斷!”

戚繼光站在一旁,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一身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大人,這就是在玩陰的。

肯定是魏國公那邊搞的鬼。我去調兵,把那個徐胖子綁來?”

“綁來?”

顧錚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小銼刀,正在修著指甲,“那多不體面。

人家可是國公,太祖爺封的鐵帽子王,雖然是個草包,但也是個鑲了金邊的草包。”

顧錚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眼神裡哪有一點被刁難的焦慮,反倒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在表演雜耍。

“人家這是在教我做人呢,告訴我這南京城誰說了算,告訴我強龍不壓地頭蛇。”

顧錚把銼刀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既然他們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顧錚站起身,整了整道袍的領口。

“元敬,發帖子。

就說貧道在瞻園設宴,專門給各位勞苦功高的勳貴和士紳大爺們賠罪。

這幾天工匠的事兒,還有糧食的事兒,咱們就在酒桌上……‘好好’談談。”

……

當晚,瞻園。

這裡原本是徐達的府邸,後來賜給了朱家,極盡江南園林之美。

今晚,這裡更是張燈結綵,幾十個俏麗的歌姬在水榭亭臺間輕歌曼舞,那叫一個靡靡之音,那叫一個醉生夢死。

徐鵬舉帶著那幫豪紳來的時候,一個個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們覺得自個兒贏了。

看到沒?把皇帝忽悠得找不到北的顧錚,敢在金殿上懟首輔的狂人,在咱們的地盤上還不是得乖乖擺酒認慫?

“哎喲,國師爺!”

徐鵬舉一進門,看見在那親自迎客的顧錚,那張胖臉上的肉都笑擠在一起了,“這怎麼好意思?本來該老哥我做東的,讓你破費了!”

“國公爺這叫甚麼話。”

顧錚滿臉堆笑,那叫一個春風拂面,“在這南京城,要是沒國公爺點頭,貧道這就是個外來的盲流子。

之前多有得罪,今晚,咱們一醉方休!所有的誤會,全在這酒裡了!”

顧錚把這幫人引進了最大的正廳“靜妙堂”。

裡面早就是珍饈滿席,全是甚麼熊掌、鹿唇、西湖醋魚,甚至還有兩壇嘉靖皇帝都沒捨得喝的陳年御酒。

那幫商人和小地主一看這排場,最後一點疑心也沒了。

鴻門宴?這是認慫宴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場子裡的氣氛那是熱烈到了極點。

徐鵬舉喝得滿臉通紅,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大著舌頭開始訓話:

“顧……顧老弟啊!

哥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想搞那個甚麼‘工業’,那是好事。

但你也得明白個道理,這肉啊,不能你一個人全吃了。

那些工匠,都是我們徐家養了幾輩子的家奴!你給個恩典就說是自由身了?

這樣,今兒個我也給個面子。

天工院的安家費,再翻一倍!

然後……咱們幾家也得出個副院長,這院裡的活兒給誰幹,得大家商量著來!

你要是答應,這南京城的糧草,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怎麼樣?”

徐鵬舉這話一出,滿座計程車紳都在等著顧錚點頭。

這是赤裸裸地要分權,要把天工院變成他們的私產。

顧錚笑了。

他端起足足有三兩重的純金酒杯,慢條斯理地晃了晃裡面的琥珀色酒液。

“國公爺,這提議好啊,真的好。”

“但我也有個小禮物,想請國公爺和各位掌櫃的過過目。”

顧錚沒放酒杯,只是輕輕拍了兩下手。

本來還在大廳裡跳舞的舞女們,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驚叫一聲,提著裙子就從兩側的小門跑得一乾二淨。

絲竹管絃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徐鵬舉愣了一下:“這……這是幹甚麼?沒演完呢?”

“演完了。”

顧錚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後變成了看死人才有的冷漠,“上半場是咱們的客套戲。

下半場……該算賬了。”

從顧錚身後的屏風後面,並沒有走出來端菜的侍女。

而是整整齊齊地走出來兩排人。

全是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的彪形大漢,臉上扣著漆黑的面具,是顧錚親手調教的玄天衛。

他們手裡沒有刀,也沒有長矛。

而是一杆杆泛著冷光、造型極其怪異的短銃。

不是明朝老掉牙的火門槍,這是燧發槍!還是膛線管、能連發的大號霰彈手銃!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平舉,像是死神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一桌子已經嚇得筷子都掉了的貴人。

“你……顧錚!你要造反嗎?!”

徐鵬舉酒瞬間醒了大半,指著顧錚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是當朝國公!我有丹書鐵券!你敢動我一根指頭?!”

“丹書鐵券?”

顧錚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直接扔在了一桌子殘羹剩飯上。

“徐鵬舉,嘉靖三十年,私通倭寇,賣生鐵兩萬斤給海盜汪直,換日本金扇一百把。

嘉靖三十四年,指使家奴打死不願交地的良民趙三全家七口。

前天,派人在天工院鬧事,打傷朝廷命官,阻撓萬歲爺的‘神艦’工期。

這裡面隨便一條,都夠把你鐵帽子摘下來,把你的腦袋掛在城牆上吹三天風!”

“汙衊!這是汙衊!”

徐鵬舉滿臉大汗,他還想強撐,“我要見皇上!我要告你陷害忠良!”

“陷害?”

顧錚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金酒杯舉高。

“各位,這輩子貪夠了,欺負人也欺負夠了。下輩子……記得做個明白人。”

“本國師這有一句詩,送給各位上路。”

顧錚的聲音低沉而優雅,像是在吟誦甚麼絕美的詞句:

“金盃共汝飲……”

下面的商人們已經開始發瘋似的尖叫,有的鑽到了桌子底下,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白刃不相饒!”

話音剛落。

砰!砰!砰!砰!

根本不需要甚麼複雜的戰術。

在這封閉的大廳裡,二十把填滿鋼珠的燧發霰彈槍的一次齊射,就是金屬風暴!

火光照亮了每一張絕望扭曲的臉。

煙霧瞬間瀰漫了整個靜妙堂。

昂貴的青花瓷碗被打成了粉末,紅燒熊掌變成了爛肉,身穿綾羅綢緞、幾分鐘前還想分一杯羹的老爺們,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抽搐著倒在了血泊裡。

徐鵬舉胸口中了至少五槍,一身肥肉都被打爛了。

他倒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死都不敢相信顧錚真的敢殺他。

一輪齊射。

大廳裡除了顧錚和槍手,再沒有一個坐著的活人。

濃烈的火藥味混著血腥氣,味道很刺鼻,但對顧錚來說,這就是工業化程序中不可避免的味道。

“拖出去。”

顧錚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口鼻,“把屍體連夜送到亂葬崗。

通知戶部,去抄家。

徐鵬舉畏罪自殺,家中所有現銀、田契,全部充公。

哦對,別忘了那幾個商人的家。

地窖都給我挖開,把陳年的存糧都拉出來。”

戚繼光從門外大步走進來,看著這滿地的修羅場,連這位見慣了沙場的將軍也不禁眼皮一跳。

太狠了。

這可是把南京的半個天給捅塌了。

“大人,這麼殺……會不會引起譁變?”戚繼光有些擔憂。

“譁變?”顧錚冷笑一聲,跨過徐鵬舉的屍體,往外走去。

“明天早上,當那些工匠發現早飯變成了白米粥加肉包子的時候。

當他們知道這南京城以後沒有欺行霸市的老爺,只有給銀子的天工院的時候。

這南京城……才是真的鐵桶一片。”

顧錚站在庭院裡,看著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都被遠處天工院日夜不息的爐火和濃煙遮住了。

“障礙掃清了。”

顧錚回頭看了一眼一屋子的血腥,“通知所有船塢,明天開始,三班倒。

咱們的大海商們都拿著出海的牌照摩拳擦掌了。

若是到時候在海上碰見紅毛鬼子,咱們的船還是軟腳蝦,那這戲……可就沒法唱了。”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三更的鐘聲,舊金陵的浮華被鮮血沖刷乾淨。

以鋼鐵、火藥和金錢鑄造的新帝國怪物,終於在屍山血海上,睜開了嗜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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