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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千里傳書動雷霆,老臣請命赴江南

2026-01-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密謀散了。

夜色深沉如墨,彷彿這杭州城也被這股黑氣給吞了。

沈園的後門,鄭泌昌和何茂才上了官轎,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嗜血的興奮。

而沈園內,楊金水一個人站在老桂花樹下。

白淨的臉上沒了剛才的慵懶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厭惡。

他伸出手,在粗糙的樹皮上狠狠抓了一把,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一群畜生。”

楊金水吐了口唾沫。

他轉身快步走進書房,從暗格裡取出一隻極其精巧的青銅小管,又鋪開一張只有指頭寬的薄絹。

他提筆,手穩如鐵。

字很少,但每個字都透著殺氣:

【畜生謀決堤,欲淹淳安、建德兩縣。事急,火速!】

寫完,他把薄絹塞進青銅管,封好臘。

推開窗,一隻看著像是普通鴿子,但羽毛上隱隱泛著流光的小東西早就停在窗稜上了。

這是國師特賜的“千里雲隼”,一日夜能飛兩千裡。

“去吧。”

楊金水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眼神望著北邊沉沉的黑夜。

“告訴國師爺,這江南的天,漏了,得殺人了。”

……

淳安縣大堤上。

風雨欲來。

幾個穿著破蓑衣的老農還在大堤上巡視,他們佝僂著腰,手裡的燈籠忽明忽滅。

“這水怎麼漲這麼快?”

一個老漢皺著眉,用旱菸杆敲了敲已經有點發軟的泥地,“前兩天衙門不是把大堤上的壯丁都撤走了嗎?說是要去城裡搞甚麼演練……”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漢子嘆了口氣,“衙門裡的事,咱不懂,咱就看著這地吧。

只要這大堤在,咱們稻子就能保住。

只要有了稻子,管他種甚麼桑樹,咱就有口飯吃。”

轟隆!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他們飽經風霜,寫滿了期盼和擔憂的臉。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身後的黑影裡,幾個穿著黑衣、手持鐵鏟的“官差”,正在慢慢靠近用來封堵閘門的木樁。

閃電的光亮裡,映出了屠刀冰冷的鋒芒。

……

京城,玄天觀。

這地方雖然不在宮裡,但這幾個月的威勢養下來,比內閣首輔的私邸還要氣派幾分。

但這份氣派,全靠裡頭那位的氣場撐著。

書房裡沒點奢華的鯨油燈,就點著幾根普通的蠟燭。

顧錚一身寬鬆的道袍,頭髮沒束,隨意地散著,手裡捧著一卷兵書,看著像是修身養性,可這滿屋子卻沒人敢喘大氣。

站在下首的海瑞,剛從功德司工地回來,褲腿上還帶著泥點子,但海筆架的腰桿子從來就沒彎過,像根標槍似的杵在那兒。

旁邊還站著個穿著一身紫袍,面白無鬚,看著有些奸滑的中年官員,這便是被顧錚捏著把柄,用來幹髒活的“工具人”,鄢懋卿。

“咻——篤!”

一聲輕響,破空之聲。

窗欞猛地被一隻渾身帶著溼氣的小鳥撞開,“雲隼”徑直落在顧錚面前的書案上,力氣之大,把鎮紙都撞歪了。

海瑞和鄢懋卿都是一愣。

顧錚沒說話,解下青銅管,兩根手指一捻,取出了薄絹。

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顧錚周圍本來平和的空氣,像是突然被抽空了,緊接著一股實質性的寒意猛地爆開。

“咔嚓。”

顧錚手裡還沒看完的兵書,直接化成了粉末,是真的粉末,連個紙片都不剩。

“好。”

“好得很。”

顧錚怒極反笑,只是這笑聲聽得鄢懋卿腿肚子轉筋,連海瑞這等硬漢都覺得頭皮發麻。

“為了幾匹布,要拿幾十萬百姓餵魚?

這大明朝的官,當真是把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顧錚把薄絹往下一扔。

絹布飄飄蕩蕩,正落在海瑞腳邊。

海瑞撿起來一看,剛正不阿的黑臉上,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就像是一條條要吃人的蚯蚓。

“畜生!!!”

海瑞一聲暴喝,嗓門震得書房頂上的灰都落下來了。

“何茂才!鄭泌昌!!該殺!該千刀萬剮!!”

海瑞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緊緊攥著絹布,“毀堤淹田?!他們這是在刨大明朝的根啊!

這要是讓洪水下去了,淳安、建德兩縣……那就是草菅人命啊!

國師!下令吧!”

海瑞“噗通”一聲單膝跪地,眼神赤紅,“我海瑞這就是去把這條命填進去,也要斬了這幫狗官的頭!

我這就寫血書,直接敲登聞鼓!”

“寫血書?”

顧錚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一根筋的清官,“等你寫完血書,等那刑部、大理寺按流程把公文發下去,水早就把兩縣百姓泡爛了!

到時候你去給浮屍念血書嗎?!”

海瑞一滯,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官僚機器太慢了,這幫壞人鑽的就是這個空子。

“國師,那……”

一旁的鄢懋卿嚇得話都不利索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是個大麻煩,“這鄭泌昌他們也是被逼急了……畢竟皇上下旨……”

“閉嘴。”

顧錚瞪了他一眼,鄢懋卿立馬把自己嘴捂住。

顧錚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腳步聲很輕,但在每個人心頭都是一聲悶雷。

必須要快。

必須要有個說法,既要能調動那把尚方寶劍,又不能直接說“我是收到了內鬼情報”,這會把楊金水賣了。

得借力打力。

“鄢懋卿。”顧錚突然停在老狐狸面前。

“下……下官在。”鄢懋卿冷汗直冒。

“你不是最擅長在那皇帝老兒面前說話嗎?”顧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明早有小朝會,你去上摺子。

別說甚麼決堤,皇帝聽不懂,也不會信。

你就說:‘聽聞江南絲綢採辦甚急,恐有下位者為求邀功,行偏門左道,以損毀農田、強徵民地之法激起民變。

此乃傷天和、損聖德之舉,一旦民怨沸騰,有損陛下真龍紫氣’。”

這招絕了。

顧錚這不光是在點題,還是在抓嘉靖的軟肋。

嘉靖帝朱厚熜這輩子最在乎甚麼?一是自己的臉面,不能有罵名;

二是自己的修仙大業,民怨是業障,影響飛昇。

你跟他說死多少百姓,他可能沒感覺;

但你跟他說“這事兒損您的陰德,影響您修仙”,他能直接從龍椅上跳起來砍人。

“聽懂了嗎?”

顧錚的手指在鄢懋卿腦門上點了一下,“要是說岔了一個字,這決堤的水,就先淹你全家。”

“聽懂了!聽懂了!!”

鄢懋卿哪裡敢說個不字,“下官就是拼著這頂烏紗帽,也把這話遞進萬歲爺心裡去!”

“海瑞。”

顧錚轉過頭,看向還在憤怒中喘粗氣的剛峰兄。

“你現在是功德司的主事。

這賑災、修堤,本來就是你的職權範圍。”

顧錚的眼神銳利如刀,“明早,等這鄢大人把火拱起來了。

你就當‘撲火’的人。

你給我去朝堂上,主動請纓,去江南‘巡查河工’。

不用請旨殺人,就請旨修堤!

只要有了這名分,你就有了刀!”

“記住,要快!”

顧錚伸手從架子上抓下一塊黑鐵令牌,是玄天衛的調兵令,直接扔給海瑞,“帶上兩百玄天衛。

見神殺神,見鬼斬鬼!

若有人敢攔,你就告訴他們:這雷,是我顧錚讓你劈的!!”

海瑞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抱著的是這天下蒼生的最後一點希望。

“諾!!”海瑞大吼一聲,聲音金戈鐵馬。

……

次日,破曉。

西苑仁壽宮的小朝會。

嘉靖帝最近心情不錯,氣色紅潤,但這朝會還是要開的。

朝堂上還是那些老面孔,徐階閉著眼裝睡,高拱張著大嘴在打哈欠。

正如顧錚所料。

早朝一開始,鄢懋卿這老滑頭就出列了。

他按照顧錚的劇本,演技爆發,聲淚俱下地描述了一番“地方官員為了拍馬屁可能不管不顧、最後髒水潑在皇上身上”的可怕後果。

話裡話外,全是“奴才替皇上的名聲和福報擔心啊”。

這話太好使了。

嘉靖帝一聽“損陰德”三個字,眉毛立刻就豎起來了。

他最近剛把自己“洗白”了不少,這要是讓這幫王八蛋在下面把鍋砸了,自己這綠豆湯不是白喝了?

“大膽!”

嘉靖帝一拍御案,“這幫奴才,難道為了這點絲綢,還真敢給朕惹出亂子來不成?”

雖然他還沒信全,但這顆懷疑的種子算是種下了。

就在這火候剛好的時候。

“臣,功德司主事海瑞,有本奏!!”

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嗓音,在殿內炸響。

海瑞大步走出佇列,一身正氣,架勢不像是來上朝的,倒像是來衝鋒陷陣的。

“啟稟陛下!”

海瑞根本不看周圍震驚的同僚,笏板一舉,“既然江南採辦在即,工期緊張,民情又複雜。

那更需有人前往督辦河工,防止有人借修河之名,行損公肥私、禍害百姓之事!

功德司受萬民香火,當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守土!

臣請命,星夜兼程,下江南!巡河務!穩民心!”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滴水不漏。

既不指名道姓罵人,又直接切中要害。

嘉靖帝看了一眼海瑞。

他對這海蠻子是有印象的,國師的人,一根筋,不要錢不要命。

這種人在這個時候去江南,就是一把最好的刀,能震住可能亂伸的爪子,保住朕的名聲。

“準!”

嘉靖帝也是果斷之人。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看著海瑞的黑臉,突然覺得格外順眼。

“不僅要你去,朕還要給你點東西。”

嘉靖帝一揮手,“呂芳,把‘如朕親臨’的金牌給海瑞帶上!”

金牌!

整個大殿一陣騷動。

這可是王命旗牌,見官大三級,是真真正正的先斬後奏之權!

“朕告訴你海瑞。”

嘉靖帝走下玉階,盯著海瑞的眼睛,“不管是誰,也不管他是多大的官,甚至不管是哪個衙門的太監!

只要他在江南敢毀了朕的河堤,壞了朕的‘福報’。

這把劍,你就給朕砍下去!

砍不動,有朕,有國師給你撐著!!”

轟!

這句話,就是尚方寶劍!就是把鄭泌昌、何茂才那幫人的閻王帖!

海瑞渾身一震,雙眼泛紅,他雙手接過呂芳遞來的沉甸甸的金牌,重重地把頭磕在金磚上。

甚至聽見了骨頭撞擊的聲音。

“臣!領旨!!

臣此去,必讓江南,濁浪清平!!”

此時的殿外,第一縷晨曦剛剛刺破雲層。

這光,冷冽如刀。

一匹快馬,一個人,一把金劍,帶著兩百如狼似虎的玄天衛,即將劈向千里之外罪惡叢生的江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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