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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惡人還需惡人磨,老狗也能當好刀

2025-12-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一場腥風血雨刮過去,奉天殿裡空了不少。

原本禮部站著的那塊地兒,現在就像是被狗啃過似的,禿了一大塊。

王本固被杖殺了,兩個侍郎下了詔獄,幾個郎中也沒跑掉。

整個禮部,是真的“禮崩樂壞”,基本癱瘓。

但這朝廷還得轉啊。

再過幾天就是春分祭天,緊接著還有外國使臣來朝,這禮部尚書的位子,是必須得有人頂上的。

嘉靖帝今兒個雖然殺了人洩了憤,但看著一地空缺,腦袋也疼。

他揉了揉眉心,這回沒看內閣,也沒看吏部,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顧錚。

“顧愛卿啊。”

嘉靖帝的聲音有點疲憊,“這王本固雖是個混賬,但這禮部的事兒……不能沒人管。

你乃是國師,又是神仙中人,看這滿朝文武,誰能接這個燙手山芋?”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空氣又凝固了。

多大的恩寵?這叫“金口玉言”!

皇帝這是把選部級高官的權力,直接交到了顧錚手上!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徐階的眼皮猛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這顧錚肯定是推海瑞,要不就是徐渭。

要是這兩個人上去了,那以後內閣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他甚至已經在打腹稿,準備等顧錚一開口,他就引經據典地反駁,一定要把這個苗頭按死。

甚至連角落裡的海瑞,都正了正衣冠,準備接下這個重擔,好大展拳腳。

顧錚沒急著說話。

他慢慢悠悠地轉過身。

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文官佇列裡掃來掃去。

每一道目光落下,那個被看的人心就哆嗦一下。

誰都知道,上了這位爺的船,是一步登天;

可要是被他盯上,那就是萬劫不復。

顧錚的目光滑過了海瑞,滑過了徐階的那群門生,最後……

竟然落在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人身上。

佇列最末尾,靠近大殿柱子的陰影裡。

站著個頭發花白、一身官袍洗得都有點泛白的老頭。

這人平時在朝堂上就是個透明人,上朝也是閉著眼養神,看著就像個等著退休回家抱孫子的老翰林。

翰林院掌院學士,鄢懋卿。

“陛下。”

顧錚收回目光,對著嘉靖帝一拱手,嘴角那抹笑意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有坑,“臣舉薦一人。”

“哦?誰?”嘉靖帝也來了興趣。

“翰林院,鄢懋卿,鄢大人。”

譁——!

這話一出,不亞於剛顧錚的雷法劈了個響雷。

大殿裡響起了明顯的抽氣聲。

誰是鄢懋卿?那可是當年嚴嵩手下的紅人!

號稱“嚴門走狗”,最擅長搜刮民脂民膏,當初可是幫嚴家幹了不少髒活。

也就是後來嚴嵩倒得太快,他又是個“牆頭草”,一看風向不對立刻裝死裝病,這才躲過了那場大清算。

這種人,在現在這風清氣正或者說是被顧錚殺怕了的朝堂上,就是過街老鼠!

顧錚竟然要推他?

“不可!萬萬不可!”

徐階第一個跳出來,鬍子都快飛起來了。

他是真的急了,這不是把屎盆子往頭上扣嗎?

“陛下!鄢懋卿乃嚴黨餘孽!聲名狼藉!

若是讓他執掌禮部,豈不是讓天下士子寒心?

此乃倒行逆施啊!”

幾個御史言官也紛紛出列,唾沫星子橫飛,把鄢懋卿罵得狗血淋頭。

鄢懋卿自己都傻了。

他本來在那站得好好的,還在盤算著今晚回家是吃紅燒肉還是清蒸魚,突然一口這麼大的鍋就砸頭上了。

他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顧錚,只覺得那道士的笑,比閻王爺還恐怖。

嘉靖帝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雖然修道修得腦子不太正常,但也知道這鄢懋卿是個甚麼貨色。

“顧愛卿。”

嘉靖帝看著顧錚,“你這是……何意啊?這老貨,也能用?”

“陛下,正如徐閣老所言,鄢大人是‘嚴黨餘孽’。”

顧錚特意把那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是汗的鄢懋卿。

“正因為他有名聲上的汙點,所以他現在最怕。”

“他怕清算,怕丟官,怕這顆腦袋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搬了家。”

顧錚轉過身,一步步走到鄢懋卿面前。

老頭嚇得差點坐地上,可顧錚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手勁大得像鐵鉗。

“陛下要的是甚麼?”

“是有人幹活,是把這爛攤子收拾起來。

海瑞太直,徐閣老太……穩。”

顧錚拍了拍鄢懋卿因為常年鑽營而有些駝的脊樑,“鄢大人,雖然貪,雖然滑,但他是這朝堂上最懂規矩、最懂流程、也最會看臉色辦事的人。”

顧錚湊到鄢懋卿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帶著【言出法隨】的一絲陰冷威壓說道:

“老狗想要活命,就得學會給新主人叼骨頭。

你說,是不是?”

鄢懋卿渾身一震。

一瞬間,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顧錚不是在提拔他,是在給他戴狗鏈子。

徐階不會容他,清流不會容他。

如果不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明天說不定午門外的石碑上就會有他的名字。

活路只有這一條!

噗通!

鄢懋卿甩開顧錚的手,極其絲滑地跪倒在地,動作比練家子還利索,對著嘉靖帝聲淚俱下:

“陛下!老臣……老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老臣這些年……是韜光養晦啊!臣心裡只有陛下,只有大明啊!”

這變臉速度,把一旁的年輕官員都看呆了。

嘉靖帝眯著眼,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打。

他也是玩弄權術了一輩子的人,瞬間懂了顧錚的意思。

海瑞那樣的人雖然好,但是個刺頭,不好用。

徐階那樣的人雖然能幹,但卻是老狐狸,防著點好。

反倒是鄢懋卿這種,身敗名裂、把柄握在別人手裡的人,用起來最順手,想扔的時候隨時扔。

這叫“以毒攻毒”。

“顧愛卿,果然深得朕心。”

嘉靖帝笑了,是君臣之間心照不宣的陰鷙笑容,“既然國師保你,那你就試試吧。

這禮部的爛攤子,要是三天內理不清……”

“不用三天!”

鄢懋卿磕頭如搗蒜,“一天!臣只需要一天!

若是辦不好,臣提頭來見!”

徐階看著這一幕,只能頹然地退了回去。

他輸了。

輸在太講道理,輸在不如顧錚這般沒有底線、不擇手段。

一個被所有人都唾棄的“爛人”,成了顧錚手裡的一把刀。

這把刀,比海瑞那種“君子劍”要髒得多,但也狠得多。

……

散了朝。

奉天殿外的風,還是那麼涼。

百官們看著跟在顧錚屁股後頭、點頭哈腰一臉奴才相的新任禮部尚書鄢懋卿,一個個表情複雜得像吞了蒼蠅。

“顧真人,留步。”

黃錦叫住了正要回鴻臚寺補覺的顧錚,“萬歲爺在精舍等您,說是有私房話要講。”

西苑,精舍。

這裡的炭火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嘉靖帝脫了那身繁瑣的龍袍,換了身寬鬆的道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

不是大明疆域圖,而是一幅稍微有些粗糙、但標註著許多航線的海圖。

“來了?”

嘉靖帝沒回頭,“過來看看。”

顧錚走過去,掃了一眼。

那是東南沿海的佈防圖,還有……那條通往東海深處的未知航線。

“愛卿今日這一手‘廢物利用’,玩得漂亮。”

嘉靖帝語氣輕鬆,“鄢懋卿那老狗,這會兒怕是在家裡把所有嚴黨的舊賬本都翻出來準備表忠心呢。”

“陛下聖明。”

顧錚也不謙虛,“不過,老狗只能看家護院。

要想去外面咬人,還得是狼。”

“說得好。”

嘉靖帝轉過身,眼神灼灼地盯著顧錚,那是帝王才會有的野心,“你上次說的那個汪直……真的可用?”

“朕不是擔心他造反。”

嘉靖帝指了指地圖上名為“出雲”的小島,聲音突然變冷,“朕是在想,咱們大明禁海這麼多年,這海里頭的寶貝,是不是都讓別人給撈走了?”

“朕要長生,這地上的藥吃膩了,聽說海外有仙山……”

來了。

顧錚心裡一樂。

不怕皇帝有貪念,就怕皇帝沒追求。

“陛下。”

顧錚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從汪直那兒弄來的黑色令牌,是當年“五峰船主”號令海上群盜的令符,往那海圖上一拍。

“仙山未必有,但銀山肯定是有的。

扶桑國盛產白銀,咱們大明的絲綢過去,換回來的銀子能把船都壓沉了。”

“至於汪直……”

顧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海盜在牢裡關了三年,心裡的火都要把肺燒穿了。”

“給他幾條船,不用給他兵,讓他去海上招攬舊部。”

“陛下只需給個名分,不管是‘靖海將軍’還是‘平波侯’。

只要告訴他,搶回來的銀子,朝廷拿七成,他留三成。”

“您看海面上……”

顧錚的手指在那張海圖上狠狠劃出一道紅線,一直延伸到東瀛島的深處:

“到時候,咱們大明的水師就不叫水師了。”

“叫‘大明搬運司’。”

嘉靖帝聽得眼珠子都在放光。

錢!全是錢!

還有可能存在的“仙丹”!

“準!!”

嘉靖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傳旨!赦免汪直死罪!

賜……賜鬥牛服!封‘威海侯’!”

“讓他給朕去把那大海翻過來!

把那個甚麼‘出雲神社’,還有那個拿了半塊玉璽裝神弄鬼的地方,給朕炸平了!!”

“愛卿!”

嘉靖帝猛地抓住顧錚的手,滿眼狂熱:

“這督造戰船,煉製能轟碎城牆的‘雷法火炮’之事……

朕,可就全交給你了!”

顧錚反握住那雙雖然養尊處優、但握著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之手,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權力溫度。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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