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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進京並非隻身去,半路閒談老龍王

2025-12-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北京城,嚴府。

“啪!”

這一聲脆響,比當日杭州府大堂上那一巴掌還要響亮。

號稱“小閣老”、足以俯瞰大明官場的嚴世蕃,一把將手裡價值連城的宋代定窯茶盞摔了個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跪在兩邊的侍女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

“好大的狗膽!好一個‘聖旨寫錯了’!”

嚴世蕃獨眼中兇光畢露,胖大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顧錚算個甚麼東西?

一個只會裝神弄鬼的雜毛老道,敢燒聖旨?

敢扣押朝廷命官?

他這是在打我嚴家的臉,是在這北京城頭上拉屎!”

大廳下首,一群身穿緋袍的大員一個個噤若寒蟬。

平日裡他們也是跺跺腳四方亂顫的主兒,可今兒個,誰都知道,天被捅漏了。

“閣老,”刑部左侍郎大著膽子往前蹭了一步,“那吳有得也是個廢物,連個道士都鎮不住。

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顧錚此舉乃是大不敬,是造反!

只要咱們以此為由,請陛下降旨……”

“造反?”

嚴世蕃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當那道士是傻子?

他剛燒了聖旨,後腳那封‘絕密奏疏’就遞到了西苑。

你知道里面寫了甚麼?”

沒人敢接茬。

嚴世蕃一腳踹翻面前的梨花木太師椅:“那王八蛋寫了一封血書!

說他之所以敢打欽差,是因為欽差想私吞他給陛下準備的八百萬兩‘修仙錢’!

還附上了一本不知從哪搞來的賬冊,上面全是咱嚴家‘通倭’的分賬記錄!”

“雖然那是假的!是捏造的!

但這世上最怕的就是‘假的也能當真的聽’!”

西苑,精舍。

這裡的檀香味比以往更重了幾分,還夾雜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銅臭味。

嘉靖皇帝並沒有像嚴黨期待的那樣雷霆大怒。

相反,這位二十多年不上朝的道君皇帝,此刻正半倚在龍榻上,手裡拿著兩個物件。

左手,是黃錦帶回來的那顆流光溢彩的“定海珠”。

右手,是顧錚那封言辭懇切、字字句句都在哭訴“臣心裡苦,臣在替陛下守錢袋子,嚴家卻想把臣這個管家打死”的密摺。

“黃大伴。”

嘉靖帝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你說,朕這江山,到底是誰的江山?”

黃錦弓著身子,汗順著腦門往下淌,這話是送命題,但他不敢不答:

“回萬歲爺,江山自然是皇上的,這天底下的草木磚石,都姓朱。”

“是啊,都姓朱。”

嘉靖帝睜開眼,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寒水,“可顧錚給朕看的賬本上,朕怎麼覺得這江南半壁,都改姓嚴了呢?”

嚴嵩雖然老邁,但他畢竟還在。

嚴世蕃雖然跋扈,但他畢竟是嚴嵩的兒子。

這平衡,嘉靖玩了一輩子。

但現在,那個在杭州呼風喚雨的道士,用八百萬兩銀子和一本假賬,狠狠地在天平這一頭壓上了一塊巨石。

嘉靖要的不是殺嚴家,他要的是敲打。

他要讓這條老狗知道,誰才是喂肉的主人。

“擬旨。”

嘉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不用刑部去拿人了。

宣玄明真人顧錚,帶上‘通倭’的證據,即刻進京。

朕倒要看看,這兩個神仙打架,最後是誰能把這東南的天給朕補上。”

……

杭州,碼頭。

江風獵獵,幾隻不知死活的水鳥在桅杆上停著。

這艘船不大,就是一艘普通的漕運客船,沒甚麼華麗的裝飾,混在千百艘北上的商船裡毫不起眼。

沒有送行的百姓。

因為沒人知道這位“雷公爺”要走了。

顧錚沒讓大家送。

英雄總是來去如風,哭哭啼啼那叫言情劇,不是他拿的爽文劇本。

“都記住了?”

船艙裡,顧錚換了一身青布直裰,手裡端著茶,看著面前兩個像是門神一樣杵著的男人。

“放心吧真人。”

戚繼光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軍隊的事兒俺管著。

只要這杆大旗不倒,哪怕是兵部尚書來了,也別想往神機營裡塞一個吃空餉的混賬!”

“不是管著,是藏著。”

顧錚放下茶杯,“咱們剛發了大財,得低調。

平時別總亮大炮,沒事就去海上拉練。

嚴家人在明處,你們在暗處。

誰要是敢在杭州搞事情……”

顧錚看了一眼角落裡始終沉默的海瑞。

“剛峰兄,按察使的大印我給你留下了。

這把刀,得見血。”

海瑞抬起頭,以剛正聞名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

他對著顧錚深深一揖:

“國師只管放心去。

京城路險,這邊若是亂了一分,海瑞提頭來見。”

“要你的頭幹嘛?硬邦邦的你自己留著吧。”

顧錚笑了,擺擺手,“行了,都回吧。

我去京城逛逛,也許還能給咱們的皇帝陛下再求幾顆‘長生丹’回來。”

船開了。

孤帆遠影碧空盡。

但船上並不孤單。

除了還在角落裡給主子縫補衣服的馮保,船頭甲板上,瘋子徐渭正抱著個酒罈子,對著江水撒酒瘋。

“好風!好水!好一齣孤身入局!”

徐渭咕咚灌了一口酒,回頭看向正走出來的顧錚,丹鳳眼裡閃著精光,“主公,這回進京,咱們可是去老虎嘴裡拔牙。

嚴世蕃不是吃素的,嘉靖皇帝更是隻老狐狸。

您這一去,手裡沒兵沒權,光靠一張嘴和幾道雷法,真能壓得住滿朝朱紫?”

“誰說我要去見皇帝了?”

顧錚走到船頭,迎著北上的寒風,髮絲在風中亂舞。

“啊?”徐渭愣了,“不是去面聖嗎?”

“面聖那是面子上的事。”

顧錚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從抄家得來的瓜子,磕得咔吧響,“咱們既然要玩大的,就得找個懂行的。”

“徐文長,我問你,這倭寇之亂,根源在哪?”

“在海禁,在利益,在朝廷這幫只想撈錢不想幹事的蟲豸。”徐渭一針見血。

“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顧錚把瓜子皮吐進江裡,“倭寇,七分是大明的子民,三分是真倭。

這群人裡頭,總得有個領頭的吧?”

徐渭眼皮一跳,似乎想到了一個名字,一個大明朝提起都要抖三抖的名字,一個在兩年前被騙進京城、至今生死未卜的名字。

“您是說……”

徐渭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江底的龍神,“那位‘老船主’……汪直?”

“沒錯。”

顧錚眯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江山,看到了那個被關押在北京城西爛木廠、正等著秋後問斬的老人。

歷史上,胡宗憲為了招安汪直,費盡心機,最後卻因為王本固等清流的阻撓,導致汪直被殺,徹底引爆了東南沿海長達十年的血腥戰亂。

汪直一死,海盜失控,那就真成了一鍋亂粥。

“既然我是國師,既然我說的話能成真。”

顧錚轉過身,看著徐渭,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不透的笑意,“那我就不能讓這根定海神針斷了。”

“嚴嵩想讓他死,是為了殺人滅口,掩蓋他們嚴黨當年通海的爛賬。”

“清流想讓他死,是為了甚麼‘華夷之辯’的虛名,顯擺他們的正氣。”

“但咱們要去救他。”

徐渭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酒罈子差點掉地上。

這比造反還刺激!

在大明朝救汪直?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啊!

“瘋了……您真是瘋了。”

徐渭喃喃自語,但緊接著,瘋狂的興奮感瞬間爬滿了他的臉龐,“但這事兒……帶勁!真他孃的帶勁!”

“這就帶勁了?”

顧錚拍了拍徐渭的肩膀,“等到了京城,我帶你去‘爛木廠’。”

“咱們去把那條老龍叫醒。”

“告訴他,大明不需要他跪著死。

咱們要讓他……站著給咱們去海上咬人!”

大船劈波斬浪,一路向北。

前方是更加波詭雲譎的朝堂,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但顧錚不怕。

因為他口袋裡揣著的,從來都不是甚麼聖賢書,而是能讓所有人學會好好說話的道理。

以及一點小小的雷霆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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