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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土地是分給窮人的,功臣?你也配

2025-12-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這一腳,把杭州城的燥熱全踩進了泥裡。

九霄之上的雷聲就像是破了膽的戰鼓,響得稀碎,但緊跟著就是讓人心頭一顫的涼意。

雨下來了。

不是那種磨磨唧唧的毛毛雨,是像老天爺端著盆往下倒的瓢潑大雨!

“嘩啦——”

雨點子砸在斷橋上,砸在顧錚那個還沒塌完的法壇上,也砸在幾十萬還沒從震驚裡回過神來的百姓臉上。

這一砸,把人砸醒了。

“雨!真神……真的有雨啊!”

“活神仙!顧真人是真龍下凡啊!”

剛才是誰罵他是妖道?

這會兒,幾十萬雙膝蓋跟不要錢似的,稀里嘩啦跪了一地,磕頭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但這股狂熱勁兒,比雨勢還要猛。

顧錚渾身溼透,白色的單衣貼在身上,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頰上。

他感覺腦仁裡像是有根鋼針在攪,那是陽壽置換帶來的副作用——虛。

但這會兒不能露怯。

他冷眼看著臺下早就被淋成落湯雞的慧空方丈,老禿驢現在也不念經了,臉灰敗得跟剛出土的陪葬品似的,兩腿篩糠,想跑都邁不動步。

“黃公公。”

顧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雖然啞,但在擴音法陣最後一點餘電的加持下,聽著跟聖旨沒兩樣。

黃錦這時候早就不坐在那把太師椅上了,正撅著屁股趴在泥水裡對著法壇行大禮呢。

一聽招呼,這欽差太監那是連滾帶爬地竄了過來:“真人在!真人有何法旨?奴婢在!”

“你剛才不是問我,戲唱完了怎麼辦嗎?”

顧錚指了指慧空,又指了指後面那群臉色煞白的道士,“這些人,謗法毀道,欺君罔上。

本座要是佛祖,都替他們害臊。”

“全抓了。”

“枷鎖上緊點,別讓他們那些‘香油錢’把骨頭養軟了,受不住刑。”

黃錦眼裡兇光一閃。

他雖然怕鬼神,但他不怕人啊!

尤其是這幫剛剛差點讓他沒法跟萬歲爺交差的禿驢。

“來人!把這幫妖僧給咱家鎖了!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八百名如狼似虎的京營銳卒早就憋壞了,這會兒就是狼群進了羊圈。

棍棒、刀鞘雨點般落在慧空那幫人的光頭上,剛才還高高在上的大師們,這會兒嚎得比殺豬還難聽。

雨還在下,沖刷著西湖邊的塵土,也衝開了大明朝禁錮了幾百年的“隱形禁區”。

……

三日後,杭州知府衙門,偏廳。

外頭的雨是停了,但這屋裡的火藥味,比那一晚上的驚雷還炸。

幾張紅木桌子上堆滿了地契、賬冊,跟小山似的。

屋裡沒幾個外人,坐著的都是這幾天跟著顧錚“打天下”的功臣。

但這會兒,這幫“功臣”正臉紅脖子粗地互噴唾沫。

“憑甚麼?!戚將軍,你這也太霸道了吧!”

趙德柱把算盤摔得劈啪作響,一身肥肉氣得直哆嗦,“這次論道大會,搭臺子、僱人手、造輿論,哪怕是後來抓人抄廟,哪一樣不是我們商幫出的錢出的力?

哦,現在肥肉到嘴了,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划走七成的地充公當‘軍屯’?

這是卸磨殺驢啊!”

趙德柱後面還站著幾個鄉紳,一個個也是吹鬍子瞪眼,看戚繼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名將,倒像是在看搶劫犯。

戚繼光手裡轉著個茶杯,眼皮都不抬,那是常年帶兵養出來的煞氣:

“老趙,你要這地幹啥?

種桑養蠶?然後把生絲倒騰到海上發大財?”

“定海大營剛打殘了,李隆那一萬個死鬼留下的爛攤子誰收拾?

不給神機營擴充軍備,不把這軍屯搞起來,回頭倭寇上來了,你拿你的算盤珠子去砸人家的太刀?”

“你!”

趙德柱被噎得夠嗆,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喝茶的馮保,“馮公公,您是給萬歲爺看家的。

這錢要是都變成了軍費,萬歲爺修宮殿的銀子怎麼辦?”

馮保放下茶盞,陰測測地笑了一聲,那是太監特有的陰陽怪氣:

“趙老闆,這話說的,萬歲爺要的是銀子,可沒說要地。

不過……這二十幾萬畝上好的水田,全進了你們這幫商人的腰包,轉手再租給佃戶,跟以前那幫禿驢有甚麼兩樣?”

“你……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欺負老實人!”趙德柱急眼了。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僵到了極點。

這就是現實。

共患難容易,這戰利品怎麼分,是比登天還難的數學題。

這幾十萬畝地,都是帶血的饅頭,誰都想多咬一口。

顧錚坐在主位上,手裡盤著兩顆從慧空脖子上扯下來的老山檀佛珠,沒說話。

系統介面裡,【團隊凝聚力】的數值正在忽閃忽閃地掉,都快掉紅線了。

他沒急著勸,這本來就是一場測試。

趙德柱這幫人,之前是盟友,現在是時候看看,他們到底是想當狗,還是想當狼。

“砰!”

趙德柱見顧錚不表態,膽子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人!您給句痛快話!

之前說好的‘商田’拍賣,到底還作不作數?

咱們這幫兄弟,可是拎著腦袋跟您乾的,不能讓兄弟們寒了心啊!”

話裡帶著刺,帶著軟脅迫。

戚繼光眉頭一皺,手摸向腰間的繡春刀:“姓趙的,你跟誰拍桌子?”

“就拍了怎麼著!”

趙德柱也是豁出去了,巨大的利益能讓人把命都忘,“沒了我們幫忙運轉糧草,你們這幾千號大頭兵吃土去吧!”

眼看就要動手。

“嘎吱——”

偏廳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子混著泥土腥氣的風捲了進來。

還沒見人,先看見一隻滿是泥巴的破布鞋踩在了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個黑黢黢的腳印。

接著,一本厚得跟磚頭似的、書角都磨爛了的藍皮冊子,像是扔垃圾一樣,“啪”的一聲砸在了眾人中間的紅木圓桌上。

力道之大,把趙德柱的茶碗震得跳起來,滾了一身熱茶。

“燙燙燙!”

趙德柱一邊拍褲子一邊罵,“哪個沒長眼……哎喲,海……海大人?”

來人正是海瑞。

他這會兒哪還有點御史的體面?

一身官服皺皺巴巴全是褶子,袖口還掛著草屑,褲腿捲到了膝蓋,腿肚子上全是泥點子。

臉被曬得黢黑,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唯獨眼睛亮得嚇人,那是能看透人心鬼蜮的寒光。

“寒心?”

海瑞也沒行禮,沙啞著嗓子,死死盯著趙德柱那張肥臉,“趙員外這就覺得寒心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冊子:

“那我倒想問問,我這走了兩個月,跑斷了三雙鞋,量遍了紹興、杭州七縣四百二十個村。”

“西村的王二狗,一家八口擠在個漏雨的牛棚裡。

因為交不起兩畝薄田的租子,大兒子要把自己賣進你趙家的煤窯!

他寒不寒心?!”

“下沙的劉寡婦,因為寺廟擴建佔了地,帶著三個娃在墳頭哭了一宿!

她寒不寒心?!”

海瑞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他把那冊子翻開,一頁頁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血手印。

“這本《計戶授田均田冊》上!”

“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寸地該給誰!每一戶人家缺多少口糧!

哪塊地是你趙家該拿的,哪塊地是你以前吞了該吐出來的!”

“在這上面,沒人情!沒功勞!”

海瑞一拳砸在賬本上,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戚繼光,包括顧錚。

“只有三個字——大明律!!”

趙德柱被這一通搶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想強撐著:

“海……海大人,這是我們在內部議事,那都是沒地的主兒,我們分的是‘無主之地’……”

“只要是大明的地,就沒有無主的!”

海瑞寸步不讓,直接頂到趙德柱鼻子跟前,“要麼是朝廷的,要麼是百姓的!

甚麼時候成了你們論功行賞的私產?!”

“想分地?行!”

海瑞從懷裡掏出一杆筆,“按我這冊子來!

先把欠朝廷的稅補齊了!

把多佔的吐出來!

誰敢多伸一隻手,我海瑞這顆腦袋雖然硬不過顧真人的桃木劍,但我也能濺你一臉血!!”

甚麼是橫?

這就叫橫!

不要命的怕愣的,愣的怕海瑞這種認死理的。

趙德柱徹底慫了。

跟這種油鹽不進的主兒沒法講價錢。

戚繼光在旁邊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反而鬆開了,甚至嘴角帶了點笑意。

他也不想要這地給自己,他是怕這地被商人糟蹋了。

海瑞這一把鎖加上,誰也別想獨吞,公平。

“那個……真人?”趙德柱求救似的看向一直看戲的顧錚。

顧錚慢慢地把手裡的佛珠放下。

【技能發動:全場威懾】

一股淡淡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偏廳,把趙德柱最後那點不甘心給凍回了肚子裡。

“趙老闆。”

顧錚開口了,聲音透著一股讓人不得不服的慵懶,“剛才海大人不是說了嗎?

這大明的地,得講規矩。”

顧錚站起身,走到桌邊,沒拿趙德柱的茶杯,而是端起海瑞那碗沒喝完的涼茶,一口悶了。

“論打仗,你聽戚將軍的。”

“論分贓……啊不,論治理。”

顧錚拍了拍那本帶著泥土腥氣的冊子,笑了,“你就得聽這本冊子的。”

“從今天起,這冊子就是規矩。”

顧錚的眼神掃過趙德柱,無聲的警告,“海大人定誰拿,誰就拿。

你有意見?

那你去跟佛祖聊聊,看看他那兩萬畝地怎麼沒保住的?”

趙德柱渾身一哆嗦,腿軟了。

完了。

這道士和這瘋狗穿一條褲子了。

這便宜,是一分都佔不到了。

“既然都沒意見。”顧錚拍拍手,“那就這麼定了。

散了吧。”

看著趙德柱那幫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溜出去,海瑞緊繃的身子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顧錚看著這個黑瘦的“清官”,心裡嘆了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國之利刃,就是這刃口太快,不僅割貪官,有時候也容易把自己人割疼。

“海大人,鞋髒了。”顧錚低頭看了一眼。

海瑞低頭,一腳泥巴已經在地上幹成了殼。

他有些侷促地縮了縮腳:“下官……下官唐突了。”

“不髒。”

顧錚撿起那本冊子,鄭重地塞回海瑞懷裡,“比起這滿屋子的脂粉味銅臭氣,還是這泥巴味兒,聞著讓人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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