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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番外五 反攻(中)

2026-04-03 作者:麗子源

吳所畏整個人都精神了,從池騁身上彈起來,騎上去,伸手就去解池騁的扣子。可他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第三顆釦子怎麼也解不開。

池騁握住他的手:“緊張甚麼?”

“我哪緊張了?”吳所畏嘴硬,聲音都在打顫,“你別胡說。”

他甩開池騁的手,低下頭,湊過去親池騁的嘴唇。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親著親著,他感覺不對勁——怎麼感覺是池騁在親自己?那舌頭、那力道、那節奏,分明是池騁的套路。

吳所畏猛地抬起頭,一把將池騁按回枕頭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池騁!今天是我的主場!你不要把我親得暈頭轉向的好不好!”

池騁看著他,點了點頭,把手放到身體兩側,攥緊了拳頭。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籤幾個億的合同不緊張,賽車開到三百碼不緊張,被自己老婆綁在床上——緊張得要命。他的拳頭快被自己捏爆了,指節泛白,青筋都暴出來了。

不敢相信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他被自己老婆反攻。而且是自己同意的。

但似乎……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他願意。就像當年吳所畏那個直男,願意讓自己上一樣。

吳所畏笨手笨腳地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又七手八腳地把池騁的衣服扒了。衣服扔了一地,場面一度十分混亂。他搓了搓手,看著躺在床上、已經被剝成白條雞的池騁,忽然愣住了。

“下一步該幹嘛?”他小聲問。

池騁沒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從來沒從下面那個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

吳所畏想了想,想起平時池騁是怎麼對他的,恍然大悟:“哦對了,你第一次,會疼。放心吧,我會很溫柔的。”他拍了拍池騁的肩膀,語氣那叫一個自信,“你轉過去。”

天知道池騁用了多大的勇氣才翻過身。他趴在枕頭上,把臉埋進去,閉上了眼睛。他在心裡默唸:這不是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我——如果這一切是個夢,那該多好啊。

一聲炸雷,就在屋頂上炸開的,震得窗戶嗡嗡響,整棟樓都在抖。

吳所畏的手剛摸到該摸的地方,被這聲雷嚇得一哆嗦。然後他感覺腦子暈了一下,就一下,像是被人按了重啟鍵,眼前黑了一瞬,又亮了。

他發現自己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屁股撅著,姿勢非常被動。

吳所畏頓時炸毛了,猛地一轉頭,嘴裡已經開始罵了:“池騁!你不是同意我反——攻——”

話卡在嗓子眼裡。

他瞪大眼睛,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那個人。

那張臉,是他的。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臉頰上的那兩顆對稱的痣,他額前那幾根永遠壓不下去的碎髮——全是他。

吳所畏的大腦直接當機了,像被人拔了電源,一片空白。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那麼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騎在他身上的那個人也愣住了。

那雙大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同樣的震驚和茫然——池騁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下的人,看見了池騁的臉。

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微微蹙起的眉頭,薄而有力的嘴唇——那是他自己的臉,但此刻正用吳所畏的表情看著他,驚恐的、不知所措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兩個人都沒動,就那麼對視著。一個趴在床上,一個騎在身上,姿勢詭異至極。

吳所畏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低頭看自己——寬肩,窄腰,長臂,肌肉線條流暢,手指骨節分明。這不是他的手。這是池騁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高挺的鼻樑,嘴唇有點幹。這不是他的臉。這是池騁的臉。

“啊——!!!”一聲慘叫從嗓子裡擠出來,但那聲音不是他的,低沉渾厚,是池騁的聲音。他嚇得一哆嗦,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動靜終於把池騁從震驚中炸醒了。

池騁低頭看著身下那張自己的臉,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現在這雙手——骨節分明,但更纖細,更白,指尖泛著粉。不是他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不是他的臉。這是吳所畏的臉。

池騁的瞳孔驟然放大,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噌”地一下跳下了床,動作之快,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後退了兩步,撞到了衣櫃,發出一聲悶響。

他瞪著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也瞪著他。一個站在地上,一個坐在床上。池騁用吳所畏的臉,做出一副驚駭欲絕的表情——那雙大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整個人貼在衣櫃上,活像見了鬼。

吳所畏用池騁的臉,做出一副同樣的表情——稜角分明的臉擰成一團,眉毛快飛到髮際線上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有十秒鐘。

“池騁?”吳所畏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不確定的顫音。

“嗯。”池騁應了一聲,聲音軟綿綿的,是吳所畏的聲音,但語氣是池騁式的,聽起來又怪又好笑。

吳所畏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寬肩長臂,八塊腹肌,大腿結實有力。他又抬頭看了看站在地上的那個“自己”——纖細白皙,腰細得一把就能掐住。

“我怎麼變成你了?”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語氣是吳所畏式的崩潰。

“我怎麼知道。”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說,語氣是池騁式的冷靜,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僵在衣櫃前,跟被點了穴似的。

吳所畏從床上爬下來,站到池騁面前。他現在比池騁高了半個頭——因為用的是池騁的身體,而池騁用的是他的身體,本來就比他矮一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那張臉,感覺這個世界太魔幻了。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你幹嘛?”池騁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那動作,那神態,跟吳所畏平時一模一樣。但那張臉是吳所畏的,所以看起來就是吳所畏在生氣。

“我摸摸我自己的臉怎麼了?”吳所畏理直氣壯,又伸手捏了一下。

池騁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把臉埋進手裡。吳所畏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肩。

兩個人又沉默了。這次沉默了大概有二十秒。吳所畏最先開口,語氣悲憤:“老子剛要反攻!老天爺都不讓老子反攻!”

池騁看著他——不,看著“自己”的那張臉,做出那種悲憤的表情,感覺非常微妙。就好像在看一面會做鬼臉的鏡子。

“你先別激動,”池騁說,用著吳所畏的聲音,語氣卻是池騁式的沉穩,“我們捋一捋。剛才發生了甚麼?”

“剛才我在摸你屁股,”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語氣是吳所畏式的理直氣壯,“然後打了個雷,我暈了一下,醒來就趴著了。”

“然後你就變成我了。”

“然後我就變成你了。”吳所畏點頭。

池騁深吸一口氣,用吳所畏的肺活量吸的,吸得有點猛,嗆了一下,咳了兩聲。那咳嗽聲軟綿綿的,跟小貓叫似的,一點都沒有他平時的氣勢。他咳完,臉紅了——是吳所畏的臉紅了。

吳所畏看著他——看著“自己”的臉紅了,感覺更微妙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的是池騁的下頜線,硬朗的,帶著一點沒刮乾淨的胡茬。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摸到的是池騁的喉結,突出的,摸上去手感很好。

“池騁,”他說,用池騁的聲音。

“嗯。”池騁說,用吳所畏的聲音。

“咱們還能換回來嗎?”

“不知道。”

吳所畏低下頭,看著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寬肩,窄腰,長腿,肌肉線條流暢,每一塊都長在該長的地方。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腹肌,硬的,梆硬,八塊,一塊都不少。他又捏了捏,又捏了捏,又捏了捏。

池騁看著“自己”被吳所畏摸來摸去,嘴角抽了一下:“你能別摸了嗎?”

“我摸摸我自己怎麼了?”吳所畏理直氣壯,又摸了兩下,“這是你的身體,但現在是我在用。我摸摸我自己的腹肌,不行嗎?”

池騁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沉默了兩秒,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身體——吳所畏的身體,纖細,白皙,腰細得一把就能掐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又摸了摸。

吳所畏看著“自己”被池騁摸來摸去,嘴角也抽了一下:“你也在摸。”

“我摸摸我自己怎麼了?”池騁用吳所畏的語氣說出吳所畏的話,那叫一個自然,那叫一個理所當然,“這是你的身體,但現在是我在用。我摸摸我自己的腰,不行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笑著笑著,又同時不笑了。因為他們發現,對方笑起來的樣子,跟自己笑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池騁。”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

“嗯。”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應。

“你說,咱們是不是被雷劈了?”

“應該是。”

“那咱們還能被劈回去嗎?”

池騁想了想:“要不……再等個雷?”

兩個人就這麼光著身子盤腿坐在床上,仰著腦袋等雷。等了十分鐘,一個雷都沒有。雨倒是小了,淅淅瀝瀝的,像是在嘲笑他們。

吳所畏脖子都仰酸了,低下頭,揉了揉脖子。揉著揉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了——亮得跟兩個燈泡似的。

“池騁,”他說,用池騁的聲音,語氣是吳所畏式的興奮,“我現在是你誒。”

“嗯。”

“你的身體現在歸我用了。”

“嗯。”

吳所畏低下頭,看著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寬肩,窄腰,長臂,肌肉線條流暢,每一塊都長在該長的地方。

他攥了攥拳頭,感受到指節間傳來的力量,那種沉甸甸的、紮實的、一拳能打死一頭牛的力量。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亮得跟兩個燈泡似的,裡面寫滿了“我又行了”四個大字。

“池騁,”他用池騁的聲音說,語氣是吳所畏式的興奮,“你的身體這麼強壯,那我豈不是不用你的同意就可以——反攻?”

池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著“自己”那張臉上露出那種“我想到一個好主意”的表情,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深吸一口氣:“大寶,你別嚇我。你再好好想想。”

吳所畏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用池騁的眼睛眨巴的,那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他低下頭,又看了看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然後開始想象那個畫面。

他,用池騁的身體,反攻池騁——不對,反攻的是池騁現在用的那具身體,也就是他自己原來的身體。

也就是說,他壓著自己,自己被他壓著,兩個人都是他自己,又都不是他自己。

他壓著自己,自己看著他壓著自己,自己被他看著自己壓著自己——吳所畏的腦子又開始轉圈了,轉著轉著,“嗡”的一聲,卡住了。

他猛地搖了搖頭,甩掉腦子裡那團亂麻,一臉嫌棄地開口:“抱歉,我剛才想的有點太那啥了。”

自己壓自己,那不成自攻自受了?不對,他本來就是受——也不對,他現在是攻——也不對,他用的是池騁的身體——算了不想了,再想腦子要炸。

池騁看著他——看著“自己”那張臉上露出那種“我剛才好像想明白了甚麼但其實甚麼都沒明白”的表情,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張臉跟了他三十多年,他從來不知道它還能做出這種表情。他決定以後對這張臉好一點。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同時開口:“那咱們怎麼才能換回去?”聲音疊在一起,一個低沉渾厚,一個軟綿清脆,說的卻是同一句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閉上了嘴。

“你有沒有甚麼頭緒?”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問。

池騁想了想,用吳所畏的聲音說:“你上次重生,是怎麼觸發的?”

吳所畏皺著眉頭回憶了半天:“好像是……血?我把血弄到那個福祿符上了,然後就回來了。”

“那咱們現在也去找個符?”

“大半夜的上哪找符去?而且咱倆是被雷劈的,又不是被符劈的。”

池騁沉默了。吳所畏也沉默了。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一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兩個人就這麼光著身子盤腿坐在床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中間隔著一床亂糟糟的被子,像兩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兒。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吳所畏的眼皮早就開始打架了,但他硬撐著沒睡——萬一睡著了又發生甚麼奇怪的事呢?比如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辛巴。

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池騁抱著“自己”那條狗,一臉深情地喊“大寶”——就打了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池騁,”他用池騁的聲音說,嗓子有點啞,“咱們去找郭城宇和姜小帥吧。他倆腦子好使,說不定有辦法。”

池騁看了他一眼,用吳所畏的聲音“嗯”了一聲。那聲“嗯”軟綿綿的,跟小貓叫似的,一點都沒有他平時的氣勢。

吳所畏聽著“自己”的聲音發出這種動靜,渾身上下雞皮疙瘩起了一片,感覺自己髒了。

兩個人從床上下來,開始穿衣服。也不知道兩個人腦子是怎麼長的,身體都互換了,拿衣服的時候卻還是拿了自己的。

吳所畏抓起自己平時穿的那件T恤,抖開就往頭上套,套到一半感覺不對——這衣服怎麼這麼小?領口勒得他脖子疼,袖子短了一大截,下襬堪堪蓋住肚臍眼。他低頭一看,才反應過來,這是吳所畏的衣服。

池騁那邊更熱鬧。他拿起池騁的褲子,一條腿伸進去,褲管長了十公分,堆在腳邊!

兩個人同時停下動作,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衣服,又同時抬頭看了看對方。沉默了兩秒,同時開口:“穿錯了。”

兩個人把衣服換過來,這回對了。

“好離譜啊。”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感嘆。

池騁站在他旁邊,用吳所畏的聲音說了一句:“你都重生了,靈魂互換還離譜嗎?”

吳所畏愣了一下,然後仔細想了想——對啊,他都重生過了,連帶著老丈人都重生了,這世上還有甚麼事算離譜?靈魂互換?小事。他拍了拍自己現在的胸肌,梆梆響,手感極好,又忍不住多拍了兩下。

“也對,”他說,用池騁的聲音,語氣釋然,“重生這種事都發生了,靈魂互換算甚麼?小場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一個“我們已經見過大風大浪了”的表情。但那張臉一個是池騁的,一個是吳所畏的,做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同——池騁的臉做這個表情,像個看破紅塵的高僧;吳所畏的臉做這個表情,像個假裝成熟的初中生。兩個人看了對方的表情,又同時別過臉去,不忍直視。

“走吧,”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說,語氣是池騁式的乾脆利落,“去找郭子。”

吳所畏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腿——又長又直,邁一步頂以前兩步。他試著邁了一步,差點劈叉,趕緊扶住牆。池騁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吳所畏的臉上露出一個池騁式的、嫌棄的表情。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說。

“我還沒習慣!”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委屈巴巴地反駁,“你腿太長了,我控制不好。”

池騁嘆了口氣,走回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用的是吳所畏的手,細細白白的手指,扣在池騁粗壯的手腕上,畫面非常詭異。

吳所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拉著“池騁”的手,腦子裡又開始轉圈了。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跟著池騁出了門。

兩個人到了郭城宇家。

吳所畏——現在是池騁的身體——衝在最前面,推開門就撲了進去。

客廳裡,姜小帥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酸奶,勺子剛送到嘴邊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就看見池騁那張稜角分明的冷臉衝進來,眼眶紅紅的,嘴巴癟著,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那表情,那神態,那步伐——全是吳所畏的,但長在了池騁的臉上。

“師傅!”池騁的臉發出吳所畏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救救我!”

姜小帥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他看著“池騁”朝自己撲過來,那雙平時總是很銳利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睫毛撲閃撲閃的,嘴唇抖啊抖的,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需要抱抱”的氣息。

姜小帥的瞳孔驟然放大,“啊”了一聲,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從沙發上彈到了餐桌上。

酸奶灑了,碗掉在沙發上,勺子叮叮噹噹滾到了地上。他蹲在餐桌上,雙手抱胸,一臉驚恐地瞪著“池騁”。

“池騁!你自重啊!”姜小帥的聲音都劈叉了!

吳所畏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池騁的身體,高大的,魁梧的,肌肉結實的。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池騁的臉配著吳所畏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像變態。

“師傅,是我!”他用池騁的聲音喊,“我是大畏!”

姜小帥蹲在餐桌上,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池騁的臉,池騁的身體,池騁的聲音——但那雙眼睛裡的光,那種溼漉漉的、委屈巴巴的、像小狗一樣的光,是吳所畏的。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從餐桌上往下挪了一條腿。

“大畏?”他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吳所畏猛點頭,用池騁的臉做出一個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師傅,我和池騁被雷劈了,靈魂互換了!”

姜小帥的嘴張成了O型,又從O型變成了長方形。他從餐桌上跳下來,繞著吳所畏轉了兩圈,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他又戳了戳,又戳了戳。

“真的是池騁的身體?”他問。

“真的!”

姜小帥又轉頭看向門口。池騁——現在是吳所畏的身體——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屋裡的一切。那張吳所畏的臉上,是池騁慣有的表情:淡淡的,冷冷的,好像在說“這世界與我無關”。

姜小帥走過去,歪著頭看了他好幾秒。吳所畏的臉,吳所畏的身體,吳所畏的細腰長腿——但那股氣定神閒的、天塌下來都懶得抬眼皮的勁兒,是池騁的。他伸手在池騁眼前晃了晃:“池騁?”

“嗯。”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姜小帥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過頭,看著吳所畏,又猛地轉回去,看著池騁,來回看了好幾遍,最後雙手一拍大腿:“我靠!真的換了!”

郭城宇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他看了一眼屋裡的情況——姜小帥站在兩個“人”中間,表情激動得像發現了新大陸;池騁的臉擺著吳所畏的表情,可憐巴巴的;吳所畏的臉擺著池騁的表情,高冷得一批。

“怎麼了?”他問。

姜小帥轉身看著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大畏和池騁,被雷劈了,靈魂互換了。”

郭城宇手裡的鍋鏟掉了,哐噹一聲砸在地板上。他盯著池騁的臉看了三秒,又盯著吳所畏的臉看了三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著姜小帥。

“你再說一遍?”

“他們被雷劈了,靈魂互換了!”姜小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你看,池騁的身體裡是大畏,大畏的身體裡是池騁!”

郭城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彎腰撿起鍋鏟,轉身回了廚房。過了兩秒,他又探出頭來:“不是,你們等一下,我先把火關了。”

廚房裡傳來關火的聲音、鍋鏟放下的聲音、圍裙解開的聲音。郭城宇走出來,站在客廳中間,雙手叉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捏了捏池騁的臉——不,是吳所畏的身體、池騁的靈魂的那張臉。

“疼。”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說,面無表情。

郭城宇又伸手捏了捏吳所畏的臉——不,是池騁的身體、吳所畏的靈魂的那張臉。

“疼疼疼!”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喊,齜牙咧嘴的,那表情配上池騁的臉,說不出的滑稽。

郭城宇收回手,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頭看向姜小帥:“不是,這也太離譜了吧?”

姜小帥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盤腿坐回沙發上,把灑了的酸奶碗放到一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郭城宇坐下。他託著下巴,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大畏,”他說,“你剛才說你們被雷劈了?”

“對,”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就昨天晚上,轟隆一聲,然後我就變成他了。”

“那你反攻成功了嗎?”

吳所畏的臉——池騁的臉——瞬間紅了。紅得那叫一個徹底,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髮際線,連耳朵尖都在冒熱氣。池騁的面板本來就不白,紅起來像一塊燒紅的鐵,看著又好笑又嚇人。

“沒有!”他甕聲甕氣地說。

姜小帥“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眼神意味深長。他看了看吳所畏(池騁的身體),又看了看池騁(吳所畏的身體),忽然笑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所以,”他慢悠悠地說,“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給你們按了暫停鍵?”

吳所畏瞪了他一眼——用池騁的眼睛瞪的,那雙眼睛本來就深邃,瞪起人來像兩把刀,姜小帥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了行了,”郭城宇打圓場,拉著姜小帥的手腕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別笑了,先想想辦法。”

姜小帥被他拽著站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他看過那麼多小說,甚麼重生、穿越、系統、快穿、互換身體——這些題材他少說也看了幾百本,理論知識豐富得很。他摸著下巴,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唸唸有詞。

“靈魂互換……靈魂互換……”他嘀咕著,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一亮,“對了!我看過一個電影!沈騰和馬麗演的!就是講靈魂互換的!”

吳所畏眼睛一亮,用池騁的臉做出一個驚喜的表情:“甚麼電影?”

“《羞羞的鐵拳》!”姜小帥一拍大腿,“裡面沈騰和馬麗就是被雷劈了,然後靈魂互換了!和你們一模一樣!”

池騁靠在門框上,用吳所畏的聲音淡淡地“哦”了一聲。那聲“哦”軟綿綿的,但語氣是池騁式的,聽起來像在說“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姜小帥沒理他,繼續說:“電影裡面他們後來是怎麼換回去的來著?我記得好像是——再被劈一次?”

吳所畏的臉——池騁的臉——瞬間白了。他想起昨晚那道雷,轟隆一聲,整棟樓都在抖,然後他就趴著了。再被劈一次?萬一劈完不是換回來,而是變成別的甚麼東西怎麼辦?比如變成辛巴?或者變成大魚?或者變成小十一?

“不行不行,”他連連擺手,用池騁的聲音說,“不能再被劈了。萬一劈完變成狗怎麼辦?”

姜小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又開始踱步,踱了兩圈,忽然又停下:“還有一個辦法!電影裡面他們最後是——接吻換回去的!”

吳所畏和池騁同時看向對方。池騁的臉(吳所畏的靈魂)和吳所畏的臉(池騁的靈魂)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別開了。

“不是,”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語氣很複雜,“我們剛才親過了。親了好幾下呢。沒用。”

姜小帥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們剛才確實在反攻,親了好幾下,然後被雷劈了。”

吳所畏的臉又紅了。

池騁靠在門框上,用吳所畏的聲音說:“你能不能別糾結這個了?”

姜小帥嘿嘿笑了兩聲,終於收斂了。他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託著下巴,做出一副“我是專家”的姿態。

“行,那我認真分析一下。你們這種情況,屬於典型的‘外力介入型靈魂互換’,觸發條件是雷電。按照我看過的那些小說的規律,這種互換通常是暫時的,要麼等能量消散自己換回去,要麼需要另一個外力來解除。”

“甚麼外力?”吳所畏追問。

姜小帥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可能是再被劈一次,可能是接吻,可能是某種特定條件下的身體接觸,也可能是——時間到了自然就換回去了。”

吳所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身體——池騁的,八塊腹肌,又高又壯。他又抬頭看了看池騁現在的身體——自己的,纖細白皙,腰細得一把就能掐住。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用池騁的聲音問:“那如果換不回去怎麼辦?我就一直用池騁的身體活著?”

姜小帥看著他,認真地說:“那你就變成池騁了。以後你就是‘池騁’,他就是‘吳所畏’。你們的名字也得換過來,不然別人會搞混。”

吳所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他頂著池騁的臉,被別人叫“池騁”,然後他還要應。他應的時候,池騁頂著吳所畏的臉,被別人叫“吳所畏”,然後他也要應。兩個人一起出門,別人喊“池騁”,兩個人同時回頭——場面一定很壯觀。

他打了個哆嗦:“不行,我得換回去。我不能當池騁。”

池騁靠在門框上,用吳所畏的聲音問:“為甚麼?”

吳所畏看著他——看著“自己”那張臉上露出池騁式的疑惑表情,脫口而出:“因為當池騁太累了,每天板著臉,還不能隨便笑。我要是當池騁,不出三天,所有人都會覺得池騁瘋了。”

池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姜小帥在旁邊已經笑瘋了,笑得從沙發上滑下去,蹲在地上直拍大腿。郭城宇嘆了口氣,彎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塞回沙發上,拍了拍他的腦袋:“別笑了,人家正著急呢。”

姜小帥捂著嘴,肩膀還在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行行行,我不笑了。咱們先按兵不動,觀察觀察。說不定過幾天自己就換回來了。”

吳所畏想了想,目前也只能這樣了。他嘆了口氣,用池騁的聲音說:“那這幾天怎麼辦?我怎麼上班?我怎麼見人?我一開口就是他的聲音,別人不得嚇死?”

姜小帥想了想,提議道:“要不你們先在家待著?等換回來了再出門?”

“不行,”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說,“公司有重要會議,我必須去。”

姜小帥看著他——看著池騁的臉,用吳所畏的語氣說話,那畫面實在太違和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閉上了。算了,反正這倆已經夠離譜了,再離譜一點也無所謂。

“那你就去吧,”姜小帥說,“你就裝大畏,大畏裝你,你倆互相扮演對方。”

吳所畏和池騁對視了一眼,同時沉默了。扮演對方?說得輕巧。池騁怎麼扮演吳所畏?每天傻樂、摳腳、對著銀行卡餘額傻笑?吳所畏怎麼扮演池騁?每天板著臉、不說話、用眼神殺人?

吳所畏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覺得自己的臉——池騁的臉——已經開始抽筋了。

就這樣彆扭地過了一週。

這一週裡,吳所畏沒出過門。他不敢出門。他怕自己一開口,池騁的低音炮從嗓子裡蹦出來,把樓下賣早餐的大媽嚇出心臟病。

他每天窩在沙發上,用池騁的身體做著吳所畏的事——摳腳、啃蘋果、對著手機傻樂。池騁的臉配上這些動作,效果極其炸裂,可惜觀眾只有家裡的三隻毛孩子。大魚已經不敢靠近他了,每次他伸手想擼貓,大魚就“嗖”地竄到沙發底下,用看變態的眼神盯著他。小十一更絕,直接搬到了衣櫃頂上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表情分明在說:“你不是我爹,你是哪個妖怪?”只有辛巴沒心沒肺,照樣搖著尾巴往他腿上蹭,蹭完了還舔他的手——池騁的手。

池騁倒是每天都出門。他頂著吳所畏的臉,穿著吳所畏的衣服,用吳所畏的聲音,去開會。

第一天回來的時候,吳所畏問他怎麼樣,他沉默了三秒,用吳所畏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以後再也不嫌你話多了。”

吳所畏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池騁不肯說。但從那天起,吳所畏的手機每天都會收到員工們發來的訊息——“吳總,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吳總,您今天開會的時候一直瞪我,是我做錯甚麼了嗎?”“吳總,您今天笑了一下,我們好害怕。”

吳所畏看著這些訊息,又心疼又好笑,用池騁的身體在沙發上笑得直打滾,被池騁瞪了一眼——用吳所畏的臉瞪的,那畫面,怎麼說呢,像一隻生氣的倉鼠。

郭城宇和姜小帥決定來慰問一下這兩個天道的寵兒。

姜小帥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這一週他每天都在腦補池騁用吳所畏的臉做各種事的畫面,想得他覺都睡不好。郭城宇開著車,面無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到了門口,客廳裡,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邊,中間隔了至少一米的距離,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池騁的臉(吳所畏的靈魂)靠在沙發扶手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手裡攥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蘋果已經開始氧化發黃了,顯然他已經發了很久的呆。

吳所畏的臉(池騁的靈魂)坐在另一頭,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參加面試,但那張臉上的表情是池騁式的冷淡,配上吳所畏圓圓的眼睛和軟乎乎的嘴唇,看著又兇又乖,矛盾得不行。

姜小帥走過去,在“池騁”面前蹲下來,歪著頭看了他好幾秒。

“池騁”的臉——吳所畏的靈魂——衝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池騁的臉做這個表情,效果極其驚悚,像一頭猛獸突然衝你撒嬌。

姜小帥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但她迅速爬起來,拍了拍屁股,確認了:這是大畏。因為池騁絕對不會用那張臉做出這種表情。

他坐到“池騁”旁邊,拉過他的手——然後開始嘰嘰喳喳地說這一週發生的事。

“池騁”的臉聽著聽著,露出了吳所畏式的好奇表情——眼睛睜大,眉毛微微挑起,嘴巴微微張開——池騁的臉做這個表情,像一隻發現了新玩具的藏獒。

郭城宇站在門口,看著自己老婆和自己兄弟的身體手拉手、頭挨頭地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平時姜小帥和吳所畏也這樣,他早就習慣了。兩個小0湊在一起聊八卦,再正常不過。

但現在——姜小帥拉著的,是池騁的手。姜小帥靠著的,是池騁的肩膀。

郭城宇的腦瓜子“嗡”地一聲,像被人往裡面扔了一掛鞭炮。

他看見“池騁”伸手攬住姜小帥的肩膀——那是吳所畏習慣性的動作,但用的是池騁的手。

郭城宇感覺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往前一傾,“砰”地一下倒在了沙發上。那動靜不小,沙發都震了一下。

姜小帥嚇得從“池騁”身邊彈開,轉過頭看見郭城宇半躺在沙發上,臉色發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城宇!你怎麼了?”姜小帥撲過去,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郭城宇握住他的手,緩緩坐起來,看著“池騁”的臉——那張他從小看到大的、無比熟悉的臉,此刻正用吳所畏的表情看著他,一臉無辜。他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張臉——吳所畏的臉,此刻正用池騁的表情看著他,一臉淡定。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血壓了下去。

“沒事,”他說,聲音有點飄,“就是剛才有點暈。”

姜小帥狐疑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也不燙。他放心了,轉過身繼續跟“池騁”聊天。

郭城宇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他聽見姜小帥的聲音在旁邊嘰嘰喳喳,聽見“池騁”用池騁的低音炮發出吳所畏的笑聲,低沉渾厚,在客廳裡迴盪。

他睜開眼,看見自己老婆正挽著自己兄弟的胳膊,頭靠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而自己兄弟的臉正衝自己老婆笑——那個笑,是吳所畏的笑,眉眼彎彎的,嘴角翹翹的,甜得發膩,但長在了池騁的臉上。

郭城宇又閉上了眼睛。他開始思考人生。他想了很久,得出一個結論:他寧願被雷劈的是自己。劈成啥樣都行,就是別讓他看這個。

姜小帥聊夠了,終於想起了正事。她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我是專家”的姿態,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這一週,有沒有試過甚麼辦法?”他問。

吳所畏用池騁的聲音嘆了口氣:“都試了。”

“都試了?都試了甚麼?”

“接吻。試了。沒用。”吳所畏掰著手指頭數,“擁抱,試了。沒用。十指相扣,試了。沒用。一起睡覺,試了。醒來還是這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還試過一起洗澡,想著水能不能導電,把雷引過來。結果洗了一個小時,啥也沒發生,池騁還把我搓掉了一層皮。”

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淡淡地補了一句:“你自己說要洗的,搓的時候也沒見你喊停。”

姜小帥的嘴角抽了抽,努力不讓自己想太多。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思路:“那你們有沒有試過——再反攻一次?”

吳所畏愣了一下:“現在?”

“對啊,”姜小帥越說越來勁,“你們不是被雷劈的時候正在反攻嗎?說不定是老天爺覺得你們那個時機不對,讓你們換個時機重新來一次。你看,雷劈的是你們,不是別人,說明這事兒跟反攻有關係。那你們再反攻一次,說不定就劈回來了——不對,說不定就換回來了。”

吳所畏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這具身體——池騁的,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用池騁的身體,反攻池騁現在用的身體——也就是他自己原來的身體。那不就是——他用池騁的身體,上自己?吳所畏的腦子“嗡”了一聲,像被人塞進了洗衣機,開始脫水模式。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師傅,”他用池騁的聲音說,語氣非常複雜,“你讓我反攻,我現在頂的是池騁的身體。我攻的,不是我自己的身體嗎?那我攻自己,算甚麼?自攻自受?”

姜小帥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腦子也開始轉了,轉著轉著,卡住了。

“好像……是有點不太對。”他小聲說。

吳所畏看著她,用池騁的臉做出一個“你終於明白了”的表情。

姜小帥想了想,換了個提議:“那要不——讓池騁反攻你?”

“不行。”池騁用吳所畏的聲音說,語氣斬釘截鐵。

“為甚麼?”姜小帥問。

池騁看著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嘴角抽了一下,用吳所畏軟綿綿的聲音說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話:“那不一樣嗎?我現在用的是大寶的身體。你他媽上自己試試?”

姜小帥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發現自己好像說甚麼都不太對。她看了看吳所畏(池騁的身體),又看了看池騁(吳所畏的身體),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池騁用吳所畏的身體,壓在吳所畏用池騁的身體身上。池騁的臉是吳所畏的,吳所畏的臉是池騁的。兩個人四目相對,兩張臉都是對方的,表情都是自己的。

姜小帥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死去。他“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拍散。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當我沒說。”

他轉過身,想找郭城宇尋求一點安慰。郭城宇正靠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已經看破紅塵、遁入空門了。

姜小帥戳了戳他的胳膊,沒反應。又戳了戳,還是沒反應。

“城宇?”她小聲喊。

郭城宇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用那種“我已經不在乎了”的語氣說:“嗯。”

“你沒事吧?”

“沒事,”郭城宇說,“我就是覺得,這個世界挺奇妙的。”

姜小帥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可能真的需要去看一下醫生。

於是,被雷劈到靈魂互換的是吳所畏和池騁,他們兩口子感覺精神受挫,需要看醫生的卻是郭城宇和姜小帥這兩口子。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晚上,郭城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已經盯了快半個小時了。姜小帥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床上爬,剛躺下去,就被郭城宇一把撈進懷裡。

郭城宇抱得很緊,下巴抵在他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帥帥,你以後……能跟吳所畏保持距離嗎?”

姜小帥愣了一下,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郭城宇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城宇,你怎麼了?”姜小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以前不是不介意我和大畏嗎?”

郭城宇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深,像是要把這一週的憋屈全吐出來。他低頭看著姜小帥,用那種“我已經忍了很久了”的語氣說:“但是帥帥,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大畏,是池騁啊。”

姜小帥眨眨眼。

“老子每天看著自己老婆和自己兄弟抱在一起聊八卦,”郭城宇的聲音都在抖,是氣的,也是無奈的,“他倆還手拉手!你靠在他肩膀上!他摸你頭髮!那是池騁的手!池騁的手指!池騁在摸我老婆的頭髮!”

姜小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腦子裡開始回放這幾天的畫面——他拉著“池騁”的手嘰嘰喳喳,“池騁”用池騁的低音炮發出吳所畏的笑聲,“池騁”揉他的頭髮,他靠在“池騁”肩膀上……他之前覺得那是大畏,大畏做這些事很正常,但現在經郭城宇這麼一說——那確實是池騁的身體,池騁的手,池騁的肩膀。

姜小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他整個人開始發抖,笑得花枝亂顫,從郭城宇懷裡滾了出去,差點跌下床。

郭城宇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把他拽回來。姜小帥趴在他胸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床:“哈哈哈——城宇——你吃醋了——你吃池騁的醋——哈哈哈——”

郭城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等他自己笑夠了,才開口:“好笑嗎?”

“好——好笑——”姜小帥抹了把眼淚,喘著氣說,“你吃誰的醋不好,你吃池騁的醋。池騁!你兄弟!你不是說你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嗎?”

“穿一條褲子是小時候的事,”郭城宇面無表情,“現在他要敢碰你,我把他皮扒了。”

姜小帥又笑了,笑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兩個這怎麼辦啊?大畏和池騁換不過來,他和城宇就天天活在精神折磨裡。

他一想到明天“池騁”可能又來拉他的手,又用池騁的低音炮喊他“師傅”,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開始冒煙了。

郭城宇坐起來,靠在床頭,把枕頭墊在腰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姜小帥爬過去,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並排坐著,表情同步,都是那種“我已經看透了人生”的淡然。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郭城宇說,“得想辦法。”

“怎麼想?”姜小帥問。

郭城宇想了想,決定從頭捋一捋。他轉過頭看著姜小帥:“你說大畏現在還想不想反攻?”

“想啊,”姜小帥點頭,“前幾天還跟我說,等身體換過來了,他第一時間就反攻。”

郭城宇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反攻,雷劈,靈魂互換。雷劈的時候,吳所畏正在反攻。雷劈之後,他們換過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反攻這個行為,和靈魂互換之間存在某種因果關係?或者說,老天爺覺得吳所畏不該反攻,所以直接按了暫停鍵?

“帥帥,”郭城宇說,“你說——會不會等大畏不想反攻了,他們就換回來了?”

姜小帥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你是說,老天爺懲罰他?因為他想反攻,所以把他倆換過來了?等他放棄這個念頭,就換回去了?”

“差不多這個意思。”

姜小帥認真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他很快又皺起了眉頭:“可是城宇,大畏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讓他放棄反攻——我覺得比讓我給你生孩子還難。”

郭城宇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說“你這個比喻雖然離譜但挺形象的”,但沒說出口,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姜小帥一拍大腿,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眼睛亮得跟兩個燈泡似的:“明天我就去找大畏!我就把這個結論告訴他!他如果不放棄反攻,可能這輩子都換不過來了!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郭城宇看著他那一副“我要去拯救世界”的架勢,嘴角終於翹了一下。他把姜小帥拽回來,按進被子裡,關燈。

“明天再說,”他說,“先睡覺。”

姜小帥在被窩裡翻來翻去,腦子裡全是明天怎麼跟吳所畏說這件事。他想了十幾套說辭,又一一推翻,最後在腦子裡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邏輯嚴密的、無法反駁的論證體系。他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三秒後打起了小呼嚕。

郭城宇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盯著天花板,又開始思考人生。他想,如果吳所畏知道明天姜小帥要去找“他”談話,會不會用池騁的那張臉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就閉上了眼睛。不想了,再想又該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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