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池遠端了解自己兒子。
雖然渾不吝,但敢作敢當。從小到大,是他乾的事,從來不賴賬。
池騁既然說不是他打的,那……
池遠端愣了一下,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真是小吳打的?”
池騁點頭。
池遠端的表情又變了變,從“你在逗我”變成了“我得確認一下”:“那小吳怎麼樣?沒受傷吧?”
池騁嘴角抽了抽。
池遠端繼續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沒吃虧吧?有沒有被打著?”
池騁:“……”
他忽然有點想笑。
合著自己打人,老頭子問“有甚麼深仇大恨非得給人開瓢”。
換吳所畏打人,老頭子問“沒受傷吧?沒吃虧吧?”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池騁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幽幽的:“爸,我打人,你問我有甚麼深仇大恨。畏畏打人,你就擔心他有沒有受傷?”
池遠端瞪他一眼:“廢話。你皮糙肉厚的,挨兩下怎麼了?小吳那身板,能跟你比?”
池騁噎住了。
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
他沉默了一秒,忽然想起昨晚吳所畏的手——手背有點紅,指關節有點腫。
池騁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受傷了。”
池遠端臉色一變,差點站起來:“嚴重嗎?傷哪兒了?”
池騁看著他那個緊張的樣子,嘴角彎了彎:“還行吧。手有點紅,腫了一點點。”
池遠端:“……”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紅了,腫了一點,你跟我說他受傷了?”
池騁理直氣壯:“那不就是受傷嗎?”
池遠端被他氣笑了:“行行行,受傷了。那現在怎麼樣?處理了嗎?”
池騁點點頭:“我給他揉了。”
池遠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真是沒眼看啊!
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就這點出息。
池騁也不在意,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彎著。
池遠端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紀家那邊,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
池騁點點頭:“我知道。”
池遠端看著他那個不鹹不淡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說“手紅了腫了一點”時那副認真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
“我警告你啊,以後不許再惹事。”他板著臉,語氣嚴肅,“脾氣給我收著點,別動不動就跟人動手。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做事之前想想小吳。”
池騁聽著,嘴角彎了彎。
他站起來:“爸,您要是沒甚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池遠端抬眼看他:“回去幹嘛?”
池騁理直氣壯:“去找畏畏。他手還疼呢。”
池遠端愣了一下,然後沒好氣地揮了揮手:“滾滾滾。”
池騁轉身就走,手機突然響了,他低頭一看——陌生號碼,屬地顯示本市。
池騁皺了皺眉,接通:“喂?”
對面傳來一個公事公辦的聲音:“請問是吳所畏的家屬嗎?”
池騁心裡“咯噔”一下,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我是。他怎麼了?”
“這裡是XX路派出所。吳所畏因為打架鬥毆,現在在我們這兒,需要家屬來一趟。”
池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他受傷沒有?”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家屬第一反應是問這個:“呃……這個……應該沒有吧,我看他挺精神的。”
池騁這才鬆了口氣:“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池遠端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兒子那個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麼了?”
池騁轉過頭,看著他:“派出所讓我去贖人。”
池遠端:“贖誰?”
池騁:“畏畏。”
池遠端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放下茶杯,扶著額,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倆……能不能消停一天?”
池騁沒理他,拉開門就往外走。
池遠端在後面喊:“怎麼回事啊?他又打誰了?!”
池騁頭也不回:“不知道。去了再說。”
門“砰”地一聲關上。
池遠端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沉默了。
三秒後,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嘆了口氣。
這兩口子,真行。
池騁趕到派出所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吳所畏。
那小東西頭髮亂糟糟的,但氣勢一點不弱
池騁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在他面前,二話不說就開始檢查。
先是臉——左看看右看看,沒傷。
再是胳膊——捏了捏,沒骨折。
然後是肩膀、後背、腿、屁股——全身上下摸了個遍。
吳所畏被他摸得渾身不自在,往後縮了縮:“哎哎哎,你幹嘛?這是派出所!”
池騁沒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
然後臉色變了。
吳所畏的手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已經結痂了,但還能看出是刀子劃的。
池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吳所畏低頭看了看,把手縮回去,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就蹭了一下。”
池騁盯著他,沒說話。
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吳所畏嘆了口氣,往旁邊努了努嘴:“喏,就那孫子。”
池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的另一張長椅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西裝革履,人模狗樣,但此刻一臉狼狽,頭髮也亂了,衣服也皺了,嘴角還有一塊淤青。
他正捂著嘴角,用那種“我才是受害者”的眼神瞪著吳所畏。
池騁眯了眯眼:“孫夢茵的前夫?”
吳所畏點頭:“對。就這狗東西。”
他壓低聲音,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我今天不是去接乖乖放學嗎?送她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這孫子在孫姐門口堵她。手裡拿著刀,在那兒逼逼賴賴,說甚麼‘孩子必須歸我’‘你一個女人帶甚麼孩子’‘識相的就跟我復婚’——我他媽當時就炸了。”
池騁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動刀了?”
吳所畏點點頭,晃了晃自己的手:“這不,劃了一下。不過他也沒好到哪兒去——我一拳把他撂倒了,刀踢飛了,然後報了警。”
池騁低頭看了看他手上的傷,又看了看那個男人嘴角的淤青,嘴角彎了彎:“一拳就撂倒了?”
吳所畏得意地挑眉:“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人。”
池騁笑了。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忽然站起來,指著吳所畏,一臉委屈地嚷嚷:“警察同志!你們看看!就是他打的我!你看看我這臉!我這嘴角!我這身上!我要求驗傷!我要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