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所畏懷著忐忑的心情去了公司。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紀川那單生意,到底還能不能做?
昨晚池騁說“生意該做就做”,他信了。
但早上醒來,理智回歸,他又開始心虛。
畢竟把人打了啊,打得滿臉是血啊,人家憑甚麼還跟你做生意?
吳所畏嘆了口氣,剛進門,小陳就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吳總!您來了!”
吳所畏看她那個樣子,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小陳搖搖頭,眼睛瞪得溜圓:“紀總那邊的人一早就來了,把預付款全付了!還特別客氣,說後續對接的人已經換了,讓我們有甚麼要求儘管提!”
吳所畏愣住了。
小陳繼續輸出,一臉好奇:“吳總,您昨天到底跟人家談甚麼了?怎麼談得這麼順利?那個對接的人態度好得不得了,還說甚麼‘之前是我們紀總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您怎麼做到的?”
吳所畏眨眨眼,腦子裡飛速運轉。
然後他挺直腰板,一臉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可能是……被我的身手摺服了吧。”
小陳一臉懵:“身手?”
吳所畏擺擺手,沒解釋,揹著手美滋滋地往辦公室走。
留下小陳站在原地,滿頭問號。
身手?
談專案需要甚麼身手?
吳所畏進了辦公室,關上門,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掏出手機,點開池騁的聊天框,手指飛快地敲了一行字,然後轉了十五塊錢過去。
備註:【零花錢,收好。】
池騁那邊,正在俱樂部和李卿禾商量比賽的事宜。
兩個人對著賽程表,你一言我一語,正掰扯得起勁。
手機“叮”地一聲響了。
池騁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賽程表。
李卿禾正說到關鍵處,一抬頭,就看見池騁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眯了眯眼:“誰的訊息?”
池騁頭也不抬:“沒誰。”
李卿禾挑眉:“沒誰你笑甚麼?”
池騁抬眼看著她,語氣平淡:“我笑了嗎?”
李卿禾噎住了。
她盯著池騁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了三秒,硬是沒看出任何破綻。
但她太瞭解池騁了——剛才那個嘴角的弧度,絕對有問題。
“行吧。”她收回目光,繼續指著賽程表,“這個地方我覺得可以再最佳化一下……”
池騁“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賽程表上,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
但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心情不錯的訊號。
李卿禾餘光瞥見,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裝。
接著裝。
討論了十來分鐘,總算把方案敲定了。
李卿禾收拾東西準備走人,臨走前忽然回頭:“對了,剛才是你家那位給你發訊息吧?”
池騁看著她,沒說話。
李卿禾笑了:“行了,你那點心思,瞞得過誰?每次他給你發訊息,你都是這副——表面上沒甚麼,實際上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樣子。”
池騁沒接話,只是淡淡地說:“還有事?”
李卿禾擺擺手:“沒事了。走了。”
她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對了,記得回訊息。別讓人家等急了。”
門關上。
池騁坐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那條訊息。
轉賬十五元,備註:零花錢,收好。
池騁看著那十五塊錢,嘴角終於沒壓住,彎了彎。
他點開對話方塊,回了一個字:【嗯。】
想了想,又補了一個表情包:【老闆大氣.gif】——一隻土撥鼠捧著金幣,點頭哈腰。
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十五塊錢。
夠買兩包吳所畏愛吃的薯片,還可以………。
池騁的嘴角又彎了彎。
三秒後,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轉賬。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往外走。
池騁剛出俱樂部,就看見一輛熟悉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李秘書站在車旁,西裝筆挺,表情一絲不苟。
看到池騁出來,他快步迎上前:“池少,董事長讓您過去一趟。”
池騁腳步頓了頓,看了他一眼:“甚麼事?”
李秘書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卻不失公事公辦:“董事長沒有說,只讓我帶您過去。”
池騁沒再問,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老宅。
一路上,池騁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轉了幾圈——
老頭子突然找他,八成是為了昨晚的事。
紀川那小子,雖然沒那個膽子直接告狀,但這種事,在圈子裡根本瞞不住。
果然。
回到家,客廳裡只有池遠端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色不太好看。
看到池騁進來,他抬眼一掃,氣就不打一處來。“紀家那小子怎麼回事?”
池騁在他對面坐下,姿態閒適,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甚麼怎麼回事?”
池遠端茶杯往茶几上一頓:“你給我裝傻?那小子現在腦震盪,躺在醫院裡——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池騁挑了挑眉:“他找您告狀了?”
池遠端冷哼一聲:“告狀倒沒有。大家都有生意往來,這種事情,誰不知道?”
池騁沒說話,算是預設。
池遠端看著他那個樣子,氣更不打一處來:“我本來以為你跟吳所畏在一起,能學點好,能變老實點——你就告訴我,有甚麼深仇大恨,非得給人開瓢?”
池騁想了想,語氣平靜:“不是我打的。”
池遠端愣住了。
他盯著池騁看了三秒,然後冷笑一聲:“不是你打的,難道是我打的?”
池騁看著他那個表情,忽然有點想笑。
如果自己父親知道,打人的是吳所畏——
那個在他眼裡瘦瘦小小、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東西——
會是甚麼表情?
池騁的嘴角彎了彎:“真不是我打的。是畏畏打的。”
池遠端的表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說誰?”
池騁點頭:“畏畏。”
池遠端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嗤”地了一聲,往沙發背上一靠:
“得了吧。以前你還敢做敢當,現在倒好,學會往別人身上推了?你看他那樣子,像能打人的人嗎?”
池騁看著自己父親那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差點沒笑出聲。
他努力壓住嘴角,語氣依然平靜:“爸,真不是我打的。您兒子我現在學乖了,不動手。”
池遠端看著他,眼裡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他上下打量了池騁一眼,又想起吳所畏那張白白淨淨、笑起來沒心沒肺的臉,怎麼也無法把那小子和“打人”兩個字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