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兩頂帳篷的拉鍊幾乎同時被拉開。
池騁抱著吳所畏出來,郭城宇抱著姜小帥出來。
四個人在月光下對視了一眼。
吳所畏被池騁放到摺疊椅上,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姜小帥也好不到哪兒去,被郭城宇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脖子都直不起來,腦袋歪著,像只被抽了骨頭的貓。
兩個人對視一眼。
吳所畏張了張嘴,想嘲笑姜小帥剛才那嗓子喊得跟殺豬似的。
姜小帥也動了動嘴唇,想回擊吳所畏“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但兩個人看著對方那副虛脫的樣子,又同時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吧。
誰也不說誰了。
現在嘲笑對方,等於嘲笑自己。
兩個人默契地移開視線,同時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嘆息。
池騁和郭城宇對視一眼,嘴角都彎了彎。
然後,一陣焦糊味飄了過來。
吳所畏鼻子動了動,猛地扭頭看向燒烤架——
烤架上,那些羊肉串、雞翅、玉米,全都變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炭。
吳所畏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然後因為腿軟,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但他還是頑強地伸手指著那堆黑炭,聲音都劈叉了:
“我的肉!!!我的羊肉串!!!我的雞翅!!!”
池騁走過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後面無表情地宣佈:“糊了。”
吳所畏捂著胸口,一副心絞痛發作的樣子:“糊了?!全糊了?!那一百多塊錢的肉啊!!!”
姜小帥也扭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小聲說:“好像……確實不能吃了。”
吳所畏瞪他:“甚麼叫好像?!那就是不能吃了!”
他轉向池騁,眼神那叫一個哀怨:“池騁,幾百塊錢,沒了。”
池騁看著他那個心疼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明天給你買,再說了,郭子他們買的,你心疼個甚麼勁?。”
吳所畏癟著嘴:“那能一樣嗎?這是露營!野外的燒烤!氛圍不一樣!”
姜小帥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氛圍確實不一樣。一邊烤肉一邊聽你們那動靜,這氛圍哪兒找去?”
吳所畏的臉“騰”地紅了,抓起椅子上不知道誰扔的帽子就朝姜小帥砸過去:“你閉嘴!”
姜小帥躲了一下,沒躲開,帽子砸在他臉上,又軟綿綿地掉下來。
他也不生氣,反而笑了:“惱羞成怒?”
吳所畏瞪他,正要回嘴,池騁已經轉身走向後備箱。
郭城宇也跟著走過去。
兩個人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小鐵盆,一袋小米,還有一瓶礦泉水。
吳所畏看著他們,愣住了:“你們幹嘛?”
池騁頭也不回:“煮粥。”
吳所畏:“???”
他眼睜睜看著池騁把礦泉水倒進小鐵盆裡,郭城宇把小米倒進去,然後——那個小鐵盆被放到了燒烤架上。
吳所畏:“………………”
姜小帥也愣住了。
他扭頭看向郭城宇:“你甚麼時候拿的小米?”
郭城宇一臉淡定:“早上出門的時候,你特意囑咐的。‘城宇,帶點小米,不能只吃燒烤,對胃不好。’”
姜小帥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想到真能用上。
但看著那盆已經在火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小米粥,他沉默了。
吳所畏看著他,眼神複雜:“姜小帥,你是真有先見之明,還是純屬歪打正著?”
姜小帥面無表情:“你覺得呢?”
吳所畏想了想,認真回答:“歪打正著!你們學醫的是不是都有這毛病?嘴上說要養生,實際上嗜甜又嗜辣。”
姜小帥沒反駁。
兩個人看著那盆在燒烤架上煮著的小米粥,再看看旁邊那堆黑炭,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來露營,吃燒烤,結果最後喝小米粥?
這他媽是甚麼養生局?
十幾分鍾後,粥煮好了。
池騁盛了一碗,遞給吳所畏。
吳所畏低頭看著碗裡那寡淡無味的白粥,又看了看旁邊那堆糊成炭的肉,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池騁,”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掙扎,“我不想喝粥。”
池騁挑眉:“那你想吃甚麼?”
吳所畏指了指那堆黑炭:“肉。”
池騁看了一眼那堆炭,又看回他,沒說話。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你確定?
吳所畏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不甘心:“那……那零食呢?薯片甚麼的——”
池騁打斷他:“不能吃。”
吳所畏瞪大眼睛:“為甚麼?!”
池騁看著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剛劇烈運動完,吃那些,對那個地方不好,吃點好消化嗯。”
吳所畏愣住了。
姜小帥在旁邊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臉同時“騰”地紅了。
吳所畏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
操。
好像是真的。
他默默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寡淡的小米粥,表情那叫一個憋屈。
姜小帥也好不到哪兒去,端著碗,一臉生無可戀。
郭城宇在旁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姜小帥的頭髮,難得溫柔地勸:“乖,今天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們接著玩,不回去了,補償你。”
姜小帥抬眼看他,眼神哀怨:“那我現在就想吃怎麼辦?”
郭城宇沉默了一秒,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忍著。”
姜小帥:“……”
吳所畏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
姜小帥瞪他:“你笑甚麼?”
吳所畏一臉無辜:“沒甚麼,就是覺得平衡了。”
姜小帥翻了個白眼。
吳所畏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咂了咂嘴,忽然又開口:“池騁。”
“嗯?”
“你說咱倆是不是有病?”
池騁挑眉。
吳所畏繼續:“來露營,吃燒烤,結果燒烤糊了,零食不能吃,最後坐這兒喝小米粥——咱倆圖甚麼?”
池騁想了想,認真回答:“圖個新鮮。”
吳所畏氣笑了:“新鮮?這粥喝起來跟家裡煮的有甚麼區別?”
池騁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長。
吳所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操。
區別還是有的。
至少家裡的粥,不是剛那啥完之後立馬喝的。
他默默低下頭,繼續喝粥。
姜小帥在旁邊也沉默了。
四個人圍坐在摺疊桌旁,一人捧著一碗小米粥,安靜地喝著。
偶爾傳來吳所畏的哀嚎:“我的辣條……”
偶爾傳來姜小帥的嘆息:“我的羊肉串……”
偶爾傳來池騁和郭城宇對視的眼神:這倆祖宗,真難伺候。但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