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把整個露營地染成了金色。
四個人坐在摺疊椅上,正欣賞著這難得的落日美景,忽然——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吳所畏的鼻子動了動。
緊接著,又是一陣更濃的香味。
姜小帥的鼻子也動了動。
兩個人同時扭頭,看向香味傳來的方向——
不遠處的空地上,新來了一夥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燒烤。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雞翅烤得金黃焦香,玉米刷著醬料,在火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最可恨的是,他們居然帶了那種專業的燒烤調料包,撒上去的瞬間,香味直接炸開,順著風飄滿了整個露營地。
吳所畏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邊的人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串,咬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姜小帥也好不到哪兒去,盯著那邊的烤架,眼神那叫一個哀怨。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眼神裡,寫滿了同樣的四個大字:憑、什、麼、啊!
他們憑甚麼能吃烤肉?!
我們憑甚麼只能喝小米粥?!
吳所畏扭頭看向池騁。
姜小帥扭頭看向郭城宇。
四隻眼睛,水汪汪的,寫滿了“我們也想吃”。
池騁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軟,但還是面不改色:“不行。”
吳所畏癟嘴:“為甚麼?!”
池騁挑眉:“你說為甚麼?”
吳所畏噎住。
姜小帥轉向郭城宇,試圖撒嬌:“城宇——”
郭城宇伸手捂住他的嘴:“撒嬌也沒用。”
姜小帥瞪大眼睛,發出“唔唔”的聲音。
郭城宇面不改色:“等會兒有好吃的。”
吳所畏眼睛一亮:“甚麼好吃的?”
池騁也開口了:“剛子送過來。”
吳所畏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剛子?他送甚麼?”
池騁沒回答,只是看了眼手錶:“應該快到了。”
吳所畏和姜小帥對視一眼,心裡的期待值瞬間拉滿。
剛子送的,肯定是好東西!
二十分鐘後,一輛車停在了露營地旁邊。
車門開啟,剛子從駕駛座下來。
那一瞬間,吳所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老子週末加班”、“憑甚麼是我”、“你們知道我從城東開到郊區有多遠嗎”的怨氣。
那怨氣之濃,能復活十個邪劍仙。
吳所畏默默往後縮了縮。
但下一秒,剛子的臉瞬間變了,那種變臉的速度,比川劇還快。
他臉上堆滿了笑容,恭恭敬敬地拎著幾個保溫箱走過來,態度那叫一個謙卑,語氣那叫一個恭敬:
“池少,郭少,您們要的晚餐送來了。都是按您們的要求準備的,清淡養生,易消化,對那個……嗯,身體好。”
他說到“那個”的時候,眼神微妙地掃過吳所畏和姜小帥。
吳所畏的臉“騰”地紅了。
姜小帥也好不到哪兒去,耳朵尖都燒起來了。
剛子假裝沒看見,繼續恭恭敬敬地把保溫箱開啟,把裡面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到摺疊桌上。
清炒時蔬,蒸魚,白灼蝦,冬瓜排骨湯。
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全是家常菜。
全是清淡的、養生的、易消化的家常菜。
吳所畏看著這一桌菜,沉默了。
姜小帥也沉默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同樣的疑問:來露營,吃這個?!
池騁在旁邊坐下,盛了一碗湯遞給吳所畏:“喝點湯。”
吳所畏接過湯,低頭看著碗裡清澈見底的湯水,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夥人手裡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姜小帥也被郭城宇塞了一碗飯,端著碗,一臉生無可戀。
剛子完成任務,麻溜地開車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城裡人真會玩,露營吃這個。
吳所畏喝了一口湯,寡淡無味,他又看了一眼那邊的羊肉串。
姜小帥吃了一口青菜,索然無味,他也看了一眼那邊的羊肉串。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嘆息。
池騁和郭城宇假裝沒看見,淡定地吃著自己的飯。
但嘴角那若有若無的笑意,出賣了他們。
吃完飯,池騁和郭城宇起身去收拾帳篷。
吳所畏和姜小帥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後面,對視一眼,同時湊近了。
“大畏。”姜小帥壓低聲音。
“嗯?”吳所畏也壓低聲音。
“下次,”姜小帥一字一頓,“就咱倆來露營。”
吳所畏眼睛一亮,瘋狂點頭:“對對對!不帶這兩個狗東西!”
姜小帥繼續輸出:“咱倆自己帶肉,自己烤,想吃甚麼吃甚麼,想吃多少吃多少!”
吳所畏接話:“想幾點吃幾點吃!想吃甚麼口味吃甚麼口味!”
姜小帥:“辣條自由!”
吳所畏:“燒烤自由!”
姜小帥:“碳酸飲料自由!”
吳所畏:“冰淇淋自由!”
兩個人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是不知道,池騁那個人,管得有多寬!”吳所畏開始控訴,“我吃個辣條他都要管,說甚麼‘對身體不好’——我身體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嗎?!”
姜小帥深有同感地點頭:“城宇也是!我喝個可樂他都要說‘糖分太高’——我喝可樂礙著他甚麼事了?!”
吳所畏:“還有剛才!剛子送來的那些菜,一看就是他們提前安排的!甚麼清淡養生易消化——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小帥:“對對對!就是故意的!他們就是不想讓咱倆吃好的!”
吳所畏:“池騁那個狗東西,表面上甚麼都聽我的,實際上主意正得很!”
姜小帥:“城宇也一樣,看著人模人樣的,心眼比藕還多!”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池騁和郭城宇罵了個狗血淋頭。
罵到激動處,吳所畏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下次咱倆出來,絕對不帶他們!”
姜小帥重重點頭:“絕對不帶!”
話音剛落,吳所畏餘光忽然瞥見身後有兩個黑影。
他愣了一下,緩緩轉過頭——
池騁和郭城宇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吳所畏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
他下意識搗了搗旁邊的姜小帥。
姜小帥還沉浸在“罵夫”的亢奮中,頭也不回:“幹嘛?我還沒說完呢!郭城宇那個人——”
吳所畏用氣音說:“後面。”
姜小帥愣了一下,緩緩轉過頭——對上郭城宇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姜小帥的罵聲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吳所畏的求生本能瞬間上線。
他猛地轉過頭,臉上堆起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聲音那叫一個甜:“池騁!你回來啦?我正在跟小帥誇你呢!”
池騁挑眉:“誇我?”
吳所畏瘋狂點頭,表情那叫一個真誠:“對啊!我說我家池騁最厲害了!又帥又能幹,還會照顧人,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
他說著,還衝池騁眨了眨眼。
姜小帥在旁邊看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他也反應過來,立刻轉向郭城宇,臉上同樣堆起笑容:
“城宇!我也在誇你呢!我說我家城宇最好了,又溫柔又體貼,還特別懂我——”
吳所畏接話:“我家池騁身材好!”
姜小帥不甘示弱:“我家城宇廚藝好!”
吳所畏:“我家池騁力氣大!”
姜小帥:“我家城宇有耐心!”
吳所畏:“我家池騁……”
姜小帥:“我家城宇……”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瘋狂誇自家男人,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日月無光。
池騁和郭城宇站在後面,臉上的表情逐漸微妙。
一開始還繃著,想看看這倆能演到甚麼時候。
聽著聽著,嘴角就開始往上翹。
再聽著,眼角就開始彎。
最後,兩個人同時被誇成了翹嘴。
那嘴角,翹得能掛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