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所畏是被一陣熟悉的、帶著心疼又夾雜著怒氣的唸叨聲吵醒的。
麻藥勁過了,胳膊上的鈍痛清晰起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自家老媽吳媽正站在床邊,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桶,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小兔崽子,一點都不消停!”吳媽的聲音壓得不高,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我才回去多久啊?啊?先是小池腿折了,在醫院住著,好不容易好了,這才幾天?好嘛,現在又是大穹你的胳膊折了!你們這兩個小祖宗,怎麼就不注意一點?非得輪著番兒往醫院跑是吧?”
池騁正站在一旁,垂著眼,臉上是少見的、帶著歉意的溫順表情,低聲應著:“媽,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畏畏。”
吳媽一聽,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甚至還帶著點安撫:“小池,這怎麼能怪你呢?他這麼大一個人了,洗澡怎麼還能摔倒呢?肯定是他自己毛毛躁躁,不小心!”
吳所畏本來還因為疼痛和剛醒有點懵,聽到這話,瞬間清醒了大半!一股“這都甚麼跟甚麼”的憋屈感直衝天靈蓋!
他一個激動就想坐起來理論,結果牽動了傷臂,疼得“嘶”一聲,但他還是頑強地用沒受傷的右手撐住床,仰起頭,對著吳媽就開啟了控訴模式:
“媽!您這心偏得也太過分了吧!”吳所畏聲音因為疼痛和激動有點抖,“池騁腿折了的時候,您天天唸叨‘都怪大穹沒照顧好小池’!現在好了,我胳膊折了!您怎麼還怪我?您怎麼不怪他?!”
他指著池騁,一臉“罪魁禍首就是他”的悲憤。
吳媽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指控搞得一愣,隨即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吳所畏打著石膏、吊在胸前的胳膊,又看了看旁邊“乖巧認錯”的池騁,邏輯清晰地反駁:
“我怪小池甚麼?怪他沒幫你洗澡?還是怪他沒把你栓褲腰帶上?你自己洗澡不注意,地滑摔了,我怪得著人家小池嗎?你這麼大人了,還需要人家寸步不離幫你洗啊?再說了,小池腿剛好,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吳所畏:“……” 他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這讓他怎麼說?!難道要跟老媽坦白:您兒子我昨晚不是一個人在洗澡!是邀請您那位“乖巧懂事”的兒媳婦一起共浴!然後因為試圖銷燬對方企圖錄制的“不雅影片”才英勇負傷?!
這話能說嗎?不能說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老媽那副“我兒子就是毛躁,小池受了委屈”的篤定表情,再看看池騁那廝低著頭、嘴角卻可疑地微微上揚的側臉……
吳所畏感覺自己的內傷比胳膊上的傷還重!
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他悲憤地重新躺倒,用沒受傷的手拉起被子,矇住了頭,只留出幾縷倔強的呆毛在外面,甕聲甕氣地抗議:“……反正您就是偏心!”
吳媽才不管他,轉身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一邊擰蓋子一邊繼續唸叨:“我偏心?我偏心誰了?我這是講道理!快起來,媽給你燉了骨頭湯,趁熱喝,以形補形!”
說著,盛了一碗香氣撲鼻、奶白色的湯出來。
池騁非常有眼色地上前,接過湯碗,試了試溫度,然後坐到床邊,輕聲對被子團說:“大寶,起來喝點湯,媽特意燉的。”
吳所畏在被子裡蠕動了一下,沒動。太憋屈了!不想見人!
池騁把碗放在一邊,伸手輕輕扯了扯被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笑意:“再不出來,媽該親自餵你了。”
想到老媽可能真的會這麼做,吳所畏權衡了一下“面子”和“社死”的程度,最終還是慫唧唧地把腦袋探了出來,臉色還是臭臭的。
池騁忍著笑,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吳所畏瞥了一眼旁邊正殷切看著自己的老媽,再看看眼前“殷勤”的池騁,不情不願地張開嘴,把湯喝了。嗯,味道確實不錯,老媽的手藝沒話說。
吳媽看著池騁細心喂湯的樣子,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轉頭又開始叮囑:“小池啊,你也喝點,你也需要補補。這幾天辛苦你了,照顧這個大麻煩。”
“不辛苦,媽。”池騁從善如流,“是我應該做的。”
吳所畏一邊被喂湯,一邊聽著老媽和“兒媳婦”的和諧對話,感覺嘴裡鮮美的湯都帶著一股子酸澀的“偏心”味兒。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池騁才是親生的,他就是個意外!
好不容易喝完湯,吳媽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按時吃藥之類的話,這才提著空保溫桶離開,臨走還讓池騁“好好管管他,別讓他再胡鬧”。
病房門關上,吳所畏立刻卸下偽裝,對著池騁怒目而視:“你故意的!你就在我媽面前裝乖!”
池騁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碗勺,聞言挑眉:“我裝甚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沒照顧好你,讓你受傷,難道不是我的錯?”
“那能一樣嗎?!”吳所畏氣得想捶床,奈何胳膊不給力,“我媽那意思,好像是我自己蠢摔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明明就是你……”
“我甚麼?”池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是我逼你站起來的?還是我推你摔的?”
吳所畏又被噎住了。嚴格來說,確實是他自己“主動”起身、“主動”滑倒的……雖然誘因是池騁那個該死的攝像頭!
“反正……反正就是你害的!”吳所畏開始不講理,反正跟池騁講道理從來沒贏過。
池騁也不跟他爭,只是俯身,在他因為生氣而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低聲笑道:“好,我害的。所以接下來,我負責把你照顧好,養得白白胖胖,將功折罪,行不行?”
吳所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搞得一愣,隨即耳根發熱,別開臉,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心裡那點因為老媽“偏心”而產生的憋悶,似乎也被這個吻和池騁的話沖淡了不少。
算了,看在這混蛋認罪態度良好、伺候還算周到的份上,暫時不跟他計較老媽偏心的事了。
養傷路漫漫,且看這“二十四孝好老公”能堅持多久吧。吳所畏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等胳膊好了,非得連本帶利討回來不可!
至於那個“錄影”的威脅……嗯,到時候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吳所畏,絕不輕易認輸!